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另一侧传来:“荣二郎,我来给你送银子了!
”
顾廷烨一身锦衣,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身后的长随从车上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看便知里面装的全是硬通货。
荣显略感意外,挑眉打趣道:“顾二郎,若不是我说家里有好东西,你是不是不打算还钱了?”
“哈哈哈!”顾廷烨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他的调侃,反而拍着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哪能如此,俗事缠身,这才晚了些日子,回头我饮几杯就是,何必打趣我”
。
荣显也忍不住笑了,伸手一引:“快进府歇着,子遥兄已经到了,正在帮我招待韩五郎呢。”
顾廷烨秒懂,挤了挤眼睛,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有我在,保管韩五郎规规矩矩的。”
韩五郎(在府内打了个喷嚏):我招谁惹谁了?
顾廷烨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下侍立的仆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凑近荣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凝:“方才我进城时,见街上有皇城司的亲事官往来,一个个都是束甲挎刀的模样,连寻常街巷都戒了半道,这般阵仗,怕是宫里或京中要有异动了。”
说完,他拍了拍荣显的肩膀,没再多说,带着人径直进了府。
荣显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酒肉朋友和实在朋友,今日算是一目了然了。
勋贵大多聚居在城东,宁远侯府与平阳侯府相距不远,赶往荣家的路线也大致相同。
杨文远能看到王府被围,以顾廷烨的精明,没理由不知道。
就算他来时路线不同,以勋贵子弟趋利避害的本能,也定会提前派人打听京中动静,绝不会毫无察觉。
他这般含糊其辞,只提皇城司异动,却绝口不提充王府之事,既不得罪可能失势的充王府,又卖了自己一个人情,当真是滑头得很。
荣显心中明镜似的,顾廷烨怕是早就知道了充王府的事,只是故意绕了一圈而来。
就算事后被问起,他也能推脱说没经过充王府,不知情,半点责任都不用担o
顾廷烨口中“皇城司亲事官往来”的说法,纯属托词。
充王府被围得水泄不通,那般大阵仗,皇城司的人忙着围堵、搜查、固定罪证,个个各司其职,连半步都不敢擅离岗位,生怕出了纰漏坏了大事,哪有半分闲功夫在街巷间往来奔波?
更何况,顾廷烨来得比杨文远还晚,等他出门时,皇城司早已将充王府围得密不透风,里外隔绝,他又怎么可能看到亲事官在街上游走?
这一手打得确实精妙,既不动声色地递了提醒,又给自己留足了全身而退的退路,把勋贵子弟趋利避害的心思,玩得淋漓尽致。
二荣显在府门前应对赵旭的闹剧,另一边的露华浓记却也风波暗涌。
兖王妃与邕王妃竟双双不请自来,车马仪仗堵在门口,气派逼人。
张初翠刚接到消息时,也赶紧带着荣飞燕出来迎接。
两位王妃身份尊贵,又是此刻京中最敏感的人物,这般突然造访,绝非好事。
她强压着心头不安出门相迎,只见两位王妃神色倨傲,话语间尽是试探与拿捏。
一会儿嫌露华浓记的铺面陈设不够奢华,一会儿又旁敲侧击问起荣妃在宫中的境况,句句带刺,听得张初翠眉头紧锁,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亏得她好说歹说,强撑着礼数将人请进内堂雅间,没让场面闹得太难堪。
“母亲!”荣飞燕紧紧攥着张初翠的袖口,小巧的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都放得极低,“她们分明是来者不善,这可如何是好?”
张初翠何尝不明白,可她一个内宅妇人,面对两位王妃,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手足无措。
荣飞燕看着母亲为难的模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荣飞鸢:“不如————派人去宫里给大姐姐递个信?”
话刚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行,宫里规矩森严,大姐姐身处其中,不便轻易插手外间事,知道了也只会徒增烦恼。”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转瞬便想起了荣显。
自家二哥哥这两年的转变,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前那个略显顽劣的少年郎,如今早已成了荣家的顶梁柱,更是她遇事时最靠谱的依仗。
“要不,派人去给二哥哥报个信?”
张初翠正尤豫着,还没来得及点头,一道俏丽的身影便从回廊拐角钻了出来,正是荣显身边最得力的女使春梅。
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裙,步履轻快,见到张初翠和荣飞燕,立刻敛衽行了一礼,脆生生地说道:“大娘子,三姑娘,少爷让我来给您二位报信。”
听到是荣显派来的人,张初翠象是吃了颗定心丸,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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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儿可有说什么?”
“少爷说,内堂的事二位不必忧心,一切照旧待客便是。”春梅语气笃定,眼底带着几分底气,“他还说,若是那两位王妃敢在咱们这儿撒泼耍横,自然有法子让她们下不来台。”
这话如同甘霖,瞬间浇灭了张初翠和荣飞燕心中的焦虑,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既如此,那我便回内堂陪着了。”张初翠定了定神,对荣飞燕吩咐道,“你去垂花门那边迎一迎,盛家的王大娘子她们是头一次来汴京参加清赏会,怕是有些拘谨,你多照看着点。”
宋代女眷聚会,素来讲究“深居避嫌”,主家不会在府门口抛头露面,多在室内等侯,待宾客到齐后起身致意便是。
即便需要迎接,也只需派女使婆子接引,主人家最多在垂花门处等侯,既显端庄,又守礼数。
“母亲放心,我晓得了。”荣飞燕点了点头,与张初翠分开后,仍有些放心不下内堂的情况,拉着春梅的手快步往垂花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