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片蓝海
欣荣锻压厂的办公室内。
随着陈觉把一大箱钞票往桌上一倒，现场争执的气氛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特别是那几个员工家属们，这会儿也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大吼大叫的嘴巴，看了看石总一家和这个送钱过来的年轻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反倒是经历过大场面的石磊父亲这会儿象是看到了救星了一样，看着满桌子的钞票底气一下子足了不少，向陈觉感激了几声后就招呼这些员工家属们坐下来商量后续赔偿的事情。
象这种意外工伤致残如果走法律途径和保险理赔，需要申请伤情鉴定，还要等待法院核实判决，一来二去之下案子一拖就是好几年才能让工人拿到最终的赔偿款。
即便是最高的一级伤残，赔偿款也就百万出头。
要是遇到一些黑心老板没给员工们交保险的，宁愿自己当老赖都要拖着不赔偿。
因此通常这种发生在工厂里的意外事故老板和员工之间都是走的私了居多，签了协议一次性赔偿完精神损失，家属们拿一坨大钱后在经济方面就和工厂老板一笔勾销，剩馀医疗部分支出则是找保险公司继续索求理赔。
长山村作为一个老工业村，类似的伤残事故每隔几年都会碰上那么几例。因此这些看到钱的家属们也知道闹起来他们也得不到太多好处，还是选择坐下来好好谈解决问题才是正途。
至于扛了大半天压力的石磊，这会儿则是把舞台交给了自己父母，拽着陈觉出了门手有点颤斗地点起了烟：“阿觉，谢谢！这笔钱我把那套婚房卖了尽快还你。”
说着，石磊眼泪就下来了。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一瞬间的松懈立马就让他心理防线崩塌了。
陈觉见状急忙打断对方钻牛角尖的想法：“磊兄打住！现在县城里的房价掉那么厉害，卖了婚房你也回不了多少现金流。还不如好好帮我跑线下市场，多卖点驱蚊贴纸把钱挣回来。”
石磊一听先是一愣，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接着破涕为笑地给了陈觉一个大大的拥抱。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更何况两人还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一切感激和默契都在不言之中欣荣锻压厂的混乱一直持续到了夜晚才结束。
在派出所民警和一位临时叫来的律师见状下，石磊父亲作为工厂法人代表和两个工伤致残的员工家属以每人100万赔偿金签了私了协议。
这年头的人命其实并不值钱，一场车祸事故赔个150来万就差不多到头了。
一起工伤致残能拿到100万现金外加保险理赔，而且不带任何拖欠的，这些围聚起来闹事的家属们也对这家工厂老板的仁至义尽无话可说。
等到闹哄哄的人群散去，陈觉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石磊父母一天之间仿佛象是老了十岁一般，满脸颓然地呆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石磊这货，在进去安慰了一通父母后，开始领着陈觉在锻压厂内转了转。
白天砸落的那个冲床滚轮已经被搬走，黑灰色的水泥地上还能依稀看到点血——
迹的残留。
至于几条生产流水线则是停滞在了事故发生时的一刻，熄灭的炉火、随意堆放的半成品，还有那些已经装袋的金属加工制品。
“我家这厂子已经很老了，象这些设备都用了快30年了还在用，做的都是些低端的粗加工件，一个件平摊掉水电人工就赚个几毛钱，好点的订单能赚几块钱但是那样的单子很少。”
“说实话，我很早就劝我爸妈早点改行别干了。但是我说了没用，只能出去单干想点别的法子。”石磊一边介绍流水在线的那些设备和工艺，一边感慨着这种传统机械加工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因为像长山村这地方的工厂，加工精度和工艺水平已经落后时代几十年年。
做出来的汽摩配零部件也大多往中东、南美、中亚、非洲那些落后的市场去销售。
类似一个工业用的吊环螺丝，一些工厂接了订单后一做就是30多年。
虽然不需要中途再额外开磨具，生产线也非常成熟，但是越是单一、没有门坎的机械加工件利润就越薄，单个吊环出厂就赚个几分，完全靠产能数量去堆利润。
因此这类开在村子里的加工厂、小作坊，两班倒高负荷运转是必不可少的。
再加之工作环境恶劣，工人们又缺乏安全意识，一发生这类安全生产事故就足以拖垮一家小作坊的经济。
不过听着发小在耳边的絮絮叨叨，陈觉却是从这些这老旧的生产在线嗅到了另类的商机。
于是他就好奇问道：“磊兄，我看这种机械加工出事的一般都是冲床、车床这些设备上，干嘛不直接上几个机械臂把危险的夹料环节交给机器人来做？”
石磊一听立马翻了翻白眼：“兄弟！咱这是汽摩配的锻压厂，又不是那些造车大厂！人家造一台车多少利润，我家这一个零件多少利润？再说了，我就没见过哪个牌子的机械臂能在这种高粉尘、高温环境下正常工作的。”
说着，石磊就踢了踢满地的金属粉末。
对于机械臂这种自动化设备而言，这类条件恶劣的底层制造企业是完全承受不起的。
用个几天还好，一旦时间一长，空气里漂浮的金属粉尘一进入机械臂的六轴关节里，磨上一段时间就能让最先进的工业机器人冒出各种小毛病来。
光是后期的维修保养费用就够多雇几个熟练工人的。
别看最近几年国内外都在大力研发工业型机器人，但是实际能应用到一线的，大部分都是在具备高洁净标准的无尘车间之中。
像安县乃至整个温市地区的所有汽摩配企业，石磊就没听说过谁家有那个条件上机器人的。
除非是那种大型的起、搬运型工业机器人还有可能，想要替代一线工人灵活完成复杂环境下夹料加工的，就没有一家机器人品牌能办到！
即便是发那科、库卡、abb、安川电机这些国际第一梯队来了都没戏。
唯独陈觉这货却是听得眼冒精光，在欣荣锻压厂的流水在线各种拍照、测量尺寸，接着回头看了一眼发小道：“磊兄，你刚才说咱们全市里有多少家这样的汽摩配厂来着？”
石磊挠了挠头，有些没get到陈觉的点：“咱们县好象有个五、六百家，要是全市的话几千家应该有的。”
一听这个数据陈觉就差点笑出声来，因为开厂的可都是社会上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