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岚匆匆赶回“海怪之喉”酒馆,他心中已经准备好了道歉和支付餐费的措辞,甚至预想了蒂娜可能投来的鄙夷目光。
然而,当艾岚再次推开那扇木门,踏入依旧喧嚣鼎沸的大厅时,预想中的质问和尴尬场面并未发生。
酒馆内的热度与喧闹比他离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群依旧像铁屑被磁石吸引般,层层围绕着剩下的三位船长(除了巴索和玛拉)。
维克托船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压过一片嘈杂,似乎在分配任务和解答疑问。
艾岚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自己之前和阿拉贝尔所在的角落。
那张桌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几个陌生的水手正坐在那里高声划拳。
看来,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一对“临时离席”的“小情侣”和一份未支付的餐点,实在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侍从们忙碌得象旋转的陀螺,穿梭在拥挤的桌椅间,清理残羹冷炙,供应新的酒水。
艾岚看到了蒂娜。
她正端着一个堆满空酒杯的木盘,从另一桌客人旁边快步走向后厨,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似乎已经完全被高强度的工作占据,无暇他顾。
艾岚尤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穿过人群,直接走向吧台,不去打扰蒂娜。
忙碌的酒保正用娴熟的手法同时应付着三四名顾客的点单。
“打扰一下,”艾岚提高声音,试图引起酒保的注意,“刚才我和一位女士坐在那边角落,点了餐但临时有事离开,还没结帐————”
酒保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看着给点就行了!没看见正忙着吗?这点小事别来添乱!”
他的态度粗鲁,却清淅地表明一根本没人关心他们是否“逃单”,在这种狂欢般的招募现场,区区一份没付钱的炖牛肉和两杯饮料,微不足道。
艾岚从钱袋里数出5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这笔钱足够复盖餐费并包含一笔丰厚的小费。
“这是我们的餐费,多出来的麻烦转交给蒂娜小姐,算是补偿和感谢。”
酒保瞥了一眼金币,脸色稍霁,含糊地应了一声,一把将金币扫进抽屉,便不再理会艾岚,转身去应付其他吵嚷着要酒的顾客。
就在这时,艾岚听到了维克托船长那略带焦躁的声音。
他在人群中大声嚷嚷着。
“————见鬼!巴索那混蛋跑哪儿去了?撒个尿需要这么久?还是被哪个娘们勾走了魂?他那条碎浪者号”还得老子去帮他找人!谁看见巴索了?”
周围的冒险者们发出哄笑,有人调侃巴索是不是怕了临阵退缩,也有人大声表示没看见。
维克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显然巴索的失踪打乱了他的一点点安排,但应该也仅此而已。
探险船队依然存在,招募仍在继续,少了一个巴索,似乎并不影响大局。
艾岚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边缘,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侧身即将穿过大门,踏入外面的夜色中时,他的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富有弹性的物体。
艾岚下意识地迅速转身,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然而,当他看清撞到的人时,心中不由得一凛。
是“沉默的”玛拉。
这位女船长不知何时也已离开了招募的内核局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她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碰撞。
“抱歉,女士。”艾岚立刻松开剑柄,微微颔首致意,但依旧保持着警剔。
他可不认为这次相撞是纯粹的意外。
玛拉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在艾岚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审视的意味让艾岚感觉象是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无妨。身手不错,小子。”
“一点防身的本事而已,在博德之门不算什么。”艾岚谨慎地回应道。
玛拉向前逼近了半步,与艾岚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尺之隔。
“我在为“追猎者号”挑选人手。有兴趣吗,小子?”
艾岚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玛拉会直接向他发出邀请。
散塔林会的人,主动邀请他上船?
“为什么是我?”艾岚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道,“这里有很多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和水手。”
玛拉闻言,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艾岚的问题,“我觉得你骨骼惊奇,不行吗?”
这句话从一个疑似散塔林会精英的女船长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强烈的反差和荒谬感。
它象是一句玩笑,但玛拉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艾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句话堵死了他所有关于“经验”、“能力”之类的常规追问。
对方摆明了不想给出真实理由,或者说,这个看似荒诞的理由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玛拉见艾岚沉默,也不催促,只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自己想明白。
艾岚的大脑飞速运转。
接受邀请,意味着可以更近距离地监视玛拉和散塔林会的动向,甚至可能提前获知船队的计划和夺心魔巢穴的线索。
但这无疑是与虎谋皮,风险极高。
拒绝邀请,虽然安全,但也可能错失打入敌人内部的机会,并引起玛拉的怀疑。
【遭遇突发事件:散塔林之邀】
【“沉默的玛拉”向你发出登船邀请。你清楚她是散塔林会的成员,此行凶险异常,却也可能是深入敌营的绝佳机会。】
【选项一:接受邀请,潜入敌营(你决定登上“追猎者号”,近距离监视玛拉与散塔林会的动向。你可能提前获取船队情报与夺心魔线索;散塔林会对你的好感度可能小幅提升)】
【选项二:婉拒邀请,保持距离(你以“已有安排”为由婉拒,避免与散塔林会产生过多纠葛。玛拉对你兴趣下降,但未完全放弃。后续可能遭遇散塔林会暗中监视或试探)】
片刻之后,艾岚抬起眼,迎上玛拉那锐利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丝落寞的表情。
“承蒙船长看得起,”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些无奈,“这么刺激的探险,说实话,我心向往之。只是————唉,实在抱歉,家里那位————管得严。您也看到了,刚才在酒馆里就————她胆子小,离不开人,更别说让我出海冒险了。我要是敢答应,回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头,将一个被“娇妻”吃得死死的、虽有实力却身不由己的年轻丈夫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玛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艾岚脸上停留片刻。
“哼,”玛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嘲弄,“也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双臂,侧身让开了通路,姿态表明这次意外的交谈已经结束。
艾岚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个理由暂时搪塞了过去。
他再次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海怪之喉”酒馆的大门,将内里的喧嚣与热浪抛在身后。
夜晚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艾岚正准备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身后却再次传来了玛拉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戒指不错,小子。”
艾岚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她认出来了!
艾岚手上这枚【吟游诗人之殇】,正是他之前从散塔林会身上获得的!
艾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酒馆门口的方向随意挥了挥,仿佛在感谢对方的称赞,又象是在告别。
然后,他赶紧加快了脚步,迅速导入门外庆典尾声依旧熙攘的人流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博德之门深邃的夜色里。
玛拉站在酒馆门口的光影交界处,看着艾岚消失的方向,苍白的嘴唇紧抿,无人知晓这位散塔林会的女船长此刻心中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