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岚快步离开裂鳞巷,直到远远看到相对开阔、人流如织的码头区主路,才感觉那萦绕不散的诡异甜香和卓尔炼金术士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渐渐淡去。
海风带着咸腥吹拂在脸上,让他因紧张而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两瓶冰凉的抗酸剂,心头却没有多少轻松之感。
50金币的报酬,龙脉巨蜥的鳞片,还有那面梦寐以求的魔法盾牌……目标看似清淅,道路却布满荆棘。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在“凋零芳香”店铺中的那一幕。
阿拉贝尔眼中闪过的幽光,那细微却带着强制意味的魔力波动,以及自己体内那股几乎是自发涌起、将其瞬间驱散的星辰之力。
“当时真是险之又险……”艾岚心中暗忖,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卓尔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竟然就是魅惑术的起手式。若不是……”
他的思绪在这里顿住了。
若不是什么?
他自己的感知属性只有10,虽然不算迟钝,但也绝称不上敏锐超凡。
一个1环的【魅惑术】,由一位显然精通此道的卓尔精灵施展,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甚至可说是轻描淡写地就豁免成功了?
这不合常理。
跑团经验告诉他,面对高等级施法者的控制法术,一次成功的豁免往往需要极大的运气成分。
更何况,他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在施法,更谈不上主动集中意志去对抗。
“那感觉……不象是我自己扛过去的。”艾岚仔细回味着那一瞬间的体验。“更象是有一种外来的力量,在我意识到危险之前,就自动护住了我的意识内核,将那魅惑的能量轻易地‘弹’开了。”
这种被守护的感觉……
艾岚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宗主,那位本体为剑的神秘存在。
是了,一定是她。
但是为什么呢?
或许她不允许自己的契约者被这种低阶的把戏所控制,觉得有损她的颜面,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在保护自己的“投资”?
“看来,这位宗主比我想象的还要关注我……”艾岚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有一位强大存在在暗中庇护无疑是件好事。另一方面,这种无时无刻不被“注视”的感觉也让他心生警剔。
这份力量并非毫无代价,宗主的须求至今仍是一片迷雾。
他将这份疑虑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深究宗主意图的时候。
更迫在眉睫的威胁,是地图上那片咸水沼泽,以及其中盘踞的怪物。
龙脉巨蜥。
挑战等级4(cr4)。
这个数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作为一个资深的跑团玩家,他太清楚cr4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一头成年龙脉巨蜥,即使对于一支由四个3级角色组成的标准冒险小队来说,都将是一场艰苦卓绝、需要精心策划和良好运气才能获胜的恶战。
而他和莉娅只有两个人。
一个3级咒剑士邪术师,一个看起来大概也是3级左右的生命领域牧师。
二对一,面对一头拥有75点生命值、ac高达14、力量+6、还会喷吐致命酸液的庞然大物?
这听起来更象是自杀,而不是狩猎。
艾岚的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数据。
“酸蚀吐息,6d8伤害,平均27点……”
他的生命值上限只有21点。这意味着即使成功通过豁免,受到一半伤害,14点酸液也足以让他瞬间重伤濒死。
若是失败……他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顽强特性……”
即使他们幸运地将它的血量磨到零点,这怪物还有一次机会立刻爬起来再战一轮。
“多重攻击……”
一旦被咬中或抓中,配合尾击的击倒效果,他很可能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还仅仅是一头的情况。
根据阿拉贝尔的情报,那里很可能是一对!
绝望吗?
确实有点。
但奇怪的是,艾岚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来自李维的那部分灵魂,那个在计算机前操控角色表、推演战术、挑战更强怪物的跑团玩家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这不是游戏,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但正因如此,每一次成功的谋划和险中求胜,才更具价值。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艾岚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我们需要利用环境,需要陷阱,需要最精确的战术配合,需要将那怪物的每一个优势都转化为劣势……”
艾岚开始不断推演着与龙脉巨蜥可能发生的战斗,计算着伤害、豁免、战术配合,以及如何最大化利用莉娅的神术和自己有限的法术位。
就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时。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碰撞。
艾岚只觉得肩膀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定睛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漆黑夜行衣、身形高挑纤瘦的身影跟跄着跌倒在地,似乎原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被他这一撞彻底失去了平衡。
那人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斗,一只手死死按在侧腹的位置。
深色的布料在那个位置呈现出一种更深的濡湿感,空气中隐约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艾岚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痛苦气息。
“抱歉!你没事吧?”艾岚立刻上前一步,出于本能地询问道。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虚按在了月咏之剑的剑柄上,警剔地扫视着巷子的前后入口。
一个受伤的、穿着夜行衣的人出现在这种地方,绝非寻常。
那黑衣人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动作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异常艰难。
她(从身形判断似乎是女性)抬起头,兜帽因她的动作稍稍滑落,几缕如同初生藤蔓般鲜翠欲滴的绿色发丝露了出来。
而更吸引艾岚目光的是,即使此刻因痛苦而扭曲,那张从兜帽阴影中显露出的侧脸,也拥有着一种超越凡俗的美。
尖俏的下巴,苍白的肌肤,以及……一只微微颤动的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