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贝尔拿起衣服，凑到精巧的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沉醉的表情。
“我的意思嘛……很简单。”她红瞳微转，目光重新锁定艾岚，“我只是很好奇，并且觉得你们可能也需要知道。我在这件衣服的血的味道里，闻到了一丝……非常非常熟悉的‘气味’。”
艾岚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熟悉的气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拉贝尔的笑容变得愈发妖异，“这血，虽然大部分是那位精灵小姐自己的，但里面混杂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其源头，很象是我一位‘熟人’。那味道，就象腐烂的紫罗兰混合着墓穴的尘埃，独特得很。”
“你的熟人？”艾岚的心往下沉，预感到了极度的不妙，“他是干什么的？”
阿拉贝尔歪着头，故作思考状，暗紫色的指甲轻轻点着下巴。
“他呀……”她拖长了语调，欣赏着艾岚脸上逐渐凝重的神色，然后才慢悠悠地地吐出那个足以令许多费伦人心生寒意的名字。
“他是莎尔（shar）的一名狂信徒。”
“莎尔？！”
艾岚的心脏猛地一沉。
莎尔，暗夜与失落女神，隐秘与遗忘之主宰。
她的信徒以阴谋、暗杀和散布绝望着称，是费伦大陆最令人恐惧的邪恶力量之一。
“莎尔的狂信徒？”艾岚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尽管在洛山达的祈祷堂内，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你的熟人……是莎尔教会的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阿拉贝尔，试图分辨她话语中有几分真假，以及她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阿拉贝尔似乎很享受艾岚的反应，她慵懒地用手指卷着一缕银发，红瞳中闪铄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关系？嗯……硬要说的话，算是……曾经的‘生意伙伴’？”她歪着头，仿佛在回忆，“你知道的，卓尔社会本就崇尚阴谋与力量，莎尔的教义在那里颇有市场。我刚来博德之门立足未稳时，通过一些渠道接过几单他们的‘私活’，主要是调配一些……嗯……需要特定效果的药剂。那位‘熟人’就是当时的连络人之一，一个阴沉无趣、浑身散发着讨厌气息的家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打着那件染血的夜行衣。
“我对气味很敏感，尤其是接触过的人。这件衣服上的血腥味底下，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但却非常独特的‘味道’。那是长期使用某种莎尔教会特制熏香的味道。和我那位‘熟人’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阿拉贝尔欣赏着艾岚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如同在观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她慵懒地将身体靠在艾岚身上，用手轻抚着艾岚的脸颊。
“现在，我亲爱的、眼光毒辣的小帅哥，”她贴着艾岚的耳边轻声道，“你该来判断一下。”
“那位躺在病床上、我见尤怜的高等精灵小姐她那件‘捡来的’染血夜行衣，究竟是不是真的‘捡来的’？”
“她告诉你她信奉密斯特拉，追寻着女神的银线指引找到了你”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阿拉贝尔的红瞳微微眯起，“那根所谓的‘银线’，或许就根本不存在呢？”
“还是说”她停顿了一下，在艾岚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这本身就是一场莎尔信徒的自导自演呢？”
她将夜行衣随意地扔回给艾岚。
“现在，你觉得这个情报值多少钱？或者……值不值得你对我态度好一点？”
艾岚接住衣服，手指触摸到那已经干涸发硬的血迹，感觉象是触摸到了冰冷的阴谋本身。
如果，凯瑟琳说的是真的话。
密斯特拉将凯瑟琳引到他身边，难道是因为预见到了莎尔的阴谋，希望借他之手保护她的信徒？还是另有更深的目的？
如果是假的话，那莎尔信徒这样自导自演一场又有什么目的？
而阿拉贝尔，这个危险的卓尔炼金术士，她在此刻抛出这个情报，是真的只是想做个交易，还是另有所图？
她与莎尔教会“曾经”的关联，真的只是“生意”那么简单吗？
信息量巨大，艾岚感到一阵头痛。
他原本只是想买个盾牌，赚点钱，现在却仿佛一脚踩进了神只博弈的旋涡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阿拉贝尔。
“这个情报……确实很重要。谢谢你告诉我。”他真诚的说道，“但是，阿拉贝尔女士，你告诉我这些，仅仅是为了卖个人情？还是说，你也在算计着什么？”
阿拉贝尔闻言，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仿佛艾岚问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算计？哦，我亲爱的邪术师，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算计。”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岚，红瞳中光影莫测，“我只是觉得……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密斯特拉？莎尔？洛山达？……多么美妙的组合。”
她弯下腰，再次逼近艾岚。
“也许我只是想看看，你能在这场旋涡中挣扎多久？或者……看看最终谁能得到你？别忘了，我对你，依然很有‘兴趣’。”
说完，她不等艾岚反应，身体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后退，再次消失在隐身术的效果中，只有一句带着笑意的话残留空中。
“好好照顾你的‘牧师小女友’和‘精灵小女友’吧，小帅哥。莎尔的猎犬一旦嗅到气味，可不会轻易放弃。不过，我那里随时欢迎你哦。”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艾岚一个人，握着那件染血夜行衣，心中波澜万丈。
阿拉贝尔的话语如同毒蛇，在他心中植入了名为“怀疑”的种子，并且疯狂滋长。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步选择都可能引向未知的深渊。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长椅上，方才阿拉贝尔慵懒倚坐的位置。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外观像黑色丝绸的小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