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沼泽的边缘，将远方的博德之门的光芒也稀释成微弱的一点。
满载而归的代价，便是速度。
两匹驮马背负着龙脉巨蜥沉重的鳞片、那两颗需要小心处理的毒腺，以及那套更加沉重的【戊卫板甲】，步伐远比来时迟缓笨重。
眼见天色不可逆转地沉沦，远处城市的轮廓逐渐模糊，艾岚果断做出了决定。
“来不及回去了。我们得找个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扎营，明天天亮再出发。”
凯瑟琳点头，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处地势稍高、被几块风化岩石和茂密灌木环绕的小坡地。
那里易守难攻，且远离明显的兽径和水源，能避开大部分夜间活动的掠食者。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清理出一片空地，但没有点篝火，避免过于招摇
简单的干粮，硬面包、肉干和清水，就是晚餐。
疲惫过后，沉默笼罩着小小的营地。
“我守第一班夜，”艾岚拿起星谕之契，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可以俯瞰四周的岩石上坐下，“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铺盖铺在离岩石不远不近的距离，抱着她的双剑和衣而卧。
莉娅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小口吃着面包，眼神时不时飘向艾岚的背影，又飞快地收回。
在艾岚的再三催促下，她才慢吞吞地铺好睡毯，躺了下去，但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依旧睁得圆圆的。
时间在沼泽夜晚特有的窸窣声中流逝。
艾岚一边警剔地注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能的影子。
但同时，他也被费伦大陆这片原始荒野的夜空所震撼。
这确实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博德之门的户外度过夜晚。
没有城市的喧嚣和灯火污染，深邃的天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天鹅绒，其上洒满了无数细碎的钻石，星河浩瀚，横贯天际，璀灿得令人窒息。
银月塞伦涅(sel?ne)和她的泪滴(her tears)，高悬于空，洒下清冷明亮的光辉，为沼泽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偶尔，一道流星划破寂静，留下绚烂的轨迹。
这美景带着一种原始的魔力，让他因白日的战斗而紧绷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稍稍放松下来。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星月交辉的奇景中时，一双微凉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伸来，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啊？”
一个故意压低声调试图改变声线，却依旧透着少女清脆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
是莉娅。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沉吟了一下，然后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
“恩……是凯瑟琳女士？”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捂住他眼睛的手猛地一僵，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抽气声。
那双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艾岚笑着转过身，看到莉娅正鼓着腮帮子站在他身后，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牧师内衬，金发在月光下有些凌乱，碧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你居然这都能猜错”的气恼。
“你！你明明就知道是我！”莉娅气得跺了跺脚，“你肯定是觉得凯瑟琳小姐比我好看，心里一直想着她，所以才猜她的！是不是？”
艾岚看着她这副醋意满满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真诚地说。
“怎么会？莉娅女士，你同样美丽动人，晨曦之主的光芒格外眷顾于你，让你比任何女孩都更加闪耀。”
莉娅的脸颊在月光下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害羞，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
然而，她立刻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那……那你说，我，凯瑟琳小姐，还有那个……那个阿拉贝尔！谁更美？”
这个问题堪称经典死亡提问。
艾岚看着她那副“你敢说别人就死定了”的表情，故意摸着下巴，装作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才慢悠悠地说。
“这个嘛……单论容貌精致程度，可能确实是凯瑟琳女士略胜一筹……”
“哼！”莉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眼中的小火苗蹭地冒了起来，想也不想就举起小拳头，朝着艾岚的胸口捶去，“我就知道！你果然被那个尖耳朵的迷住了！讨厌！讨厌！”
她的拳头没什么力道，捶在身上更象是撒娇。
艾岚一边笑着格挡，一边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四目相对，莉娅甚至能清淅地看到艾岚带笑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和漫天星辰。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红得发烫，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但是，”艾岚看着她近在咫尺、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碧蓝眼眸，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能让我觉得安心和想要守护的，从来只有你啊，莉娅。”
莉娅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带笑的眼睛和那句在耳边轻柔回荡的话语。
月光如水，悄然流淌在两人之间。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如果你们的夜间‘警戒’结束了，”凯瑟琳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正冷冷地看着他们，淡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看不出情绪，“或许该换班了。后半夜的交给我。”
她的话语平静无波，却象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有些晕乎乎的莉娅。
莉娅“啊”了一声，象是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向后跳开一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我去睡了！凯瑟琳小姐守夜辛苦了！”
说完，她几乎不敢看任何人，扭头就钻回了自己的睡铺，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艾岚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凯瑟琳点了点头。
“辛苦了，有情况立刻示警。”
凯瑟琳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便抱着她的双剑，无声地走到了艾岚之前的位置坐下，身影融入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仿佛她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艾岚走到自己的铺位边躺下，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莉娅，又望了望凯瑟琳“生人勿近”的背影，最后将目光投向璀灿的星河。
费伦的夜晚，果然……一点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