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鸦望村的村民们聚集在村口,为艾岚一行人送行。
费舍尔村长代表全村,将一些熏肉、干粮和一小袋村民们凑出的银币塞进艾岚手里。
“英雄们,鸦望村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路上小心,愿诸神庇佑你们!”
艾岚推辞不过,最终收下了食物,将银币放回了老村长的手中。
“食物我们带上,钱就不必了。大家重建家园,用钱的地方更多。保重!”
这时,奥利弗赶着一辆驴车过来了。
拉车的是一头看起来颇为温顺的老驴,车上铺着干草和几张旧毛皮,勉强能坐人。
“艾岚先生,都准备好了!”奥利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车是村里最好的了,就是慢了点……”
“无妨,正好我们也需要休息。”艾岚点点头。
布洛克大师打量着驴车,鼻子哼了一声。
“嘿,这玩意儿还没俺老布走得快!罢了罢了,正好省点力气,还能打个盹儿。”
他说着,手脚并用,爬上了驴车,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落,庞大的身躯几乎占了一半的位置。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着小汉娜咧嘴一笑。
“来,小不点,坐俺这儿!保证比骑那颠死人的大马舒服!”
小汉娜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这个声音洪亮、胡子茂密的矮人,又抬头看了看父亲。
奥利弗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汉娜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车,紧挨着布洛克坐下,小小的身体和膀大腰圆的矮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莎莉娜默默地坐在了驴车的另一侧边缘,尽量离布洛克远一些,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艾岚和凯瑟琳则从村民手中接过了之前存放在这里的马匹。
“出发吧。”艾岚对奥利弗示意道。
奥利弗应了一声,轻轻抖了抖缰绳。
“驾!老伙计,走稳点!”
驴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缓缓激活,朝着通往博德之门的大路驶去。
艾岚和凯瑟琳策马跟在驴车旁,速度不快,正好能让老驴跟上。
队伍就这样离开了鸦望村,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最初的几个小时,旅途相当安静。
布洛克似乎真的睡着了,低沉的鼾声伴随着驴车的摇晃,颇有节奏。
小汉娜起初很紧张,坐得笔直,但很快就在这单调的节奏和布洛克的鼾声中开始小鸡啄米般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不知不觉地靠在了矮人结实的臂膀上。
布洛克的鼾声停了一瞬,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小女孩,咕哝了一句“小崽子倒是会找地方”,却没有推开她,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他的“打盹事业”。
莎莉娜始终沉默着,目光望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远山,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凯瑟琳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路旁的密林或山坡,游侠的本能让她时刻保持着警剔。
但云巨人咆哮山脉似乎真的随着破盔废墟的净化而恢复了平静,一路上只有风声鸟鸣,再无任何邪恶的气息。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下休息,让牲口饮水,大家也吃点干粮。
布洛克终于醒了,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小心地把还在熟睡的小汉娜抱到车上的干草堆里躺好,然后跳落车,活动着筋骨。
“啧,这破车,颠得俺屁股都快裂成两半了!还不如走路痛快!”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溪边,掬起溪水胡乱洗了把脸,然后掏出水囊灌满。
莎莉娜也默默落车,走到溪流上游稍远的地方,蹲下身,洗了把脸。
艾岚递给凯瑟琳一块肉干,自己则靠着一棵树坐下,感受着阳光通过树叶洒下的暖意。
“回到博德之门后,有什么打算?”凯瑟琳突然开口问道。
艾岚嚼着肉干,想了想。
“先安顿好汉娜,确保莉娅在神殿无恙。灰羽,交付任务,领取报酬。之后,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休整和消化发生的事情。”
凯瑟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需要补充箭矢,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银火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里曾燃烧过银色的火焰。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启程。
下午的旅途,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布洛克睡饱了之后恢复了精力。
矮人大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赶车的奥利弗闲聊,问些关于鸦望村、打猎、还有他女儿的事情。
奥利弗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当谈到汉娜的母亲早逝,自己独自抚养女儿时,布洛克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布洛克似乎觉得无聊了,又把目标转向了旁边沉默的莎莉娜。
“嘿,红头发的小丫头!别老绷着个脸嘛!你们深水城的法师,平时都玩点啥?总不会整天对着书本嘀嘀咕咕吧?”
莎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我……我们主要是研究、学习、实验……偶尔会参加学术沙龙,或者去剧院听歌剧……”
“沙龙?剧院?”布洛克夸张地皱起眉头,“听起来就没劲!俺们矮人累了就去酒馆,喝最烈的酒,唱最响的歌,掰最硬的手腕!那才叫放松!等到了博德之门,俺带你去‘打鼾矮人’见识见识!”
莎莉娜想象了一下那嘈杂混乱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惊慌,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谢谢您,布洛克大师。”
“啧,没劲。”布洛克撇撇嘴,又看向艾岚和凯瑟琳。
“你们两个呢?别光骑着马装深沉!来来来,唱首歌听听?或者讲个故事?这路长着呢!”
艾岚苦笑了一下。
“布洛克大师,您就饶了我们吧。讲故事有您这位专家在,哪里轮得到我们?”
凯瑟琳则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我在警戒。”
布洛克讨了个没趣,嘟囔着“一个比一个闷”,只好又靠回干草堆里,看着天空发呆。
然而,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也许是矮人天生就无法忍受长时间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布洛克又开始哼起不成调的矮人战歌,声音洪亮,跑调跑到云巨人山脉去了。
老驴似乎受到了惊吓,耳朵抖动了一下。
小汉娜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好奇地看着引吭高歌的矮人。
莎莉娜则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艾岚和凯瑟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支由矮人战士、法师、游侠、邪术师、农夫和小女孩组成的奇特队伍,就这样在布洛克跑调的战歌、驴车的吱呀声、以及嘚嘚的马蹄声中,沿着蜿蜒的道路,向着博德之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夕阳西下,布洛克眯起眼睛眺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地平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了几下,似乎在估算着时间和路程。
“喂,小子们,照咱们这老伙计的速度,”他拍了拍驴车的木板,“赶到博德之门怕是得后半夜了。今晚难不成在城外野地里喂蚊子?”
艾岚闻言,勒住马缰,看了看天色。
确实,带着这辆慢吞吞的驴车,想在入夜前抵达博德之门几乎不可能。
他之前专注于思考回到博德之门后的事情,倒是忽略了行程时间。
“那怎么办?大师您有什么主意吗?”
“怎么办?俺老布可不想睡在硬邦邦还可能有地精屎的地上!”
布洛克嚷嚷道,随即他大手一挥,指向东北方向。
“绕点路!去利文顿!那镇子就在冲萨河边上,是博德之门南边最后的门户,热闹得很!俺记得那儿有个‘丰饶的女主人’旅店(istress of fertility),麦芽酒不错,床铺也还算软和!咱们在那儿歇一晚,明天一早轻轻松松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