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窃窃私语在莉娅亮出圣徽的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几个抱着膀子、眼神不善，似乎想借此机会用维护“市场规矩”作为借口，敲诈一笔的邻近摊主，此刻脸色都变了。
他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默契地向后退去，原本有些拥挤的摊位前瞬间空出了一小片局域。
一些原本在看热闹的冒险者也收敛了戏谑的表情，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在博德之门，或许有人不把城卫队放在眼里，但极少有人敢公然挑衅一位洛山达教会的牧师。
洛山达教会以铲除邪恶、维护秩序着称，其怒火绝非一个小小的黑市摊贩能承受的。
“是晨曦神殿的人……”
“那提夫林惹错人了。”
“啧，销赃也不知道去远点的地方，让正主撞见了，活该……”
“快走快走，别惹麻烦。”
低语声在人群中流传，但无人再敢上前一步，甚至有人开始悄悄收拾自己的摊位，生怕被牵连。
“夜纱”市场自有其灰色地带的规则，但这规则在强权面前，不堪一击。
艾岚将周围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稍定。
提夫林泄了气般低下头，抱着断腕，冷汗涔涔。
“你……你们想怎么样？”
盗掘贵族墓穴，在博德之门，一旦被捅出去，那么等待他的只有绞刑架。
艾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腰，小心地将那顶【静思铁冠】拿了起来。
黑铁入手冰凉，上面的符文在市场诡异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艾岚正欲开口，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便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者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行五、六个身着统一深灰色镶黑边制服的身影走了过来，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悟的绿龙裔。
绿龙裔胸前的徽记是一道交织的灰色夜幕与银色利刃——
这标志着他是“夜纱”市场的管理者之一。
“这里……似乎有些不愉快？”
绿龙裔的声音低沉，带着嘶嘶的尾音，象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
他深绿色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色泽，仿佛毒液一般，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一双竖瞳快速扫过全场。
提夫林商人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忍着痛抢先叫道。
“戈洛克大人！他们……他们在这里动手！坏了市场的规矩！还打伤了我，想要强抢我的货物！”
戈洛克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艾岚一行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莉娅的圣徽上多逗留了一瞬。
他没有看提夫林，而是微微侧头，一个瘦小的半身人从阴影中钻出，低声汇报了几句。
戈洛克听着，手指在臂鳞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轻响，象是在计算什么。
盗掘贵族坟墓……
这确实是件麻烦事啊。
在黑市，来历不明的货物大家心照不宣，
但一旦被明确指证并牵扯到上城区有头有脸的家族，这就超出了“灰色地带”的范畴，变成了可能引火烧身的毒药。
尤其是，现场还有洛山达的牧师在场作证……
一旦事情闹大，神殿介入，城卫队必然不会坐视。
届时，整个市场都可能面临清洗。
他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为了一个手脚不干净、还蠢到被人当场逮住的提夫林，去硬撼一位晨曦之主的牧师？
甚至可能引来神殿和贵族势力的双重关注？
这绝对是一笔亏本买卖啊……
想到这里，戈洛克已经有了主意。
“规矩……”戈洛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虚伪的叹息，
“市场的规矩，是保护‘守规矩’的人。”
他转向提夫林，冷声道。
“你，不守规矩。”
提夫林脸色一白，还想辩解，戈洛克却已经抬手制止。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留下头盔，滚出‘夜纱’，永远别再出现……或者，我‘亲自’送你，和这头盔，去该去的地方。”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竖瞳中闪过的冷光，已经足够让提夫林浑身发抖。
提夫林再不敢多言，低下头，捂着断腕，跟跄着挤进人群，消失在黑暗中。
戈洛克这才转向艾岚，脸上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
“几位，事情已经‘妥善’处理。这件不祥之物……既然与各位有关，就请带走。不过，希望各位……懂得适可而止。”
他的意思很明白。
东西你们拿了，麻烦也请带走，别再节外生枝。
艾岚握住手中冰凉的铁冠，面无表情地点头。
戈洛克笑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送各位大人了。在下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祝各位丰收节快乐。”
随即他大手一挥，带着手下守卫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群也在市场守卫无形的驱散下，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流动，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摊位前只剩下艾岚和他的同伴们，以及一顶刚刚到手的【静思铁冠】。
“艾岚先生……”莉娅刚想开口。
“出去说。”艾岚抬手，阻止了莉娅继续说下去。
他扫过周围看似散去、实则仍有暗流涌动的人群。
在这里，任何多馀的讨论都可能招致麻烦。
莉娅闻言也明白了，三人立刻紧跟着艾岚的步伐走除了“夜纱市场”。
直到来到相对开阔、有正常城市卫队巡逻的街道，压抑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艾岚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件头盔？”莉娅迫不及待地重复了市场内被打断的问题。
凯瑟琳抱着双臂，翠绿的眼眸扫过那被艾岚拿在手中的铁冠，平静地说道。
“既然是从盗墓贼手中截下，那个绿龙又给了我们，不如由我们物尽其用。”
“这怎么行！”
莉娅居然罕见的反驳起了凯瑟琳。
“凯瑟琳小姐，如果我们拿着用，那和那些盗墓贼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这是黑荆棘家族的陪葬品，是沉默公爵的安眠之物，我们应该将它归还给黑荆棘家族。这是……这是对逝者的尊重！”
凯瑟琳微微蹙眉，望向了艾岚。
同时，莉娅也望向艾岚。
莎莉娜也怯生生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艾岚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