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政令从许都发出,整个中原都动了起来。
上百万民众被动员起来,汇集到三个巨大的工程之中。
京襄线、京邺线、京淮线。
这三条贯穿大汉腹地的铁路,同时破土动工。
工地上空飘着数不清的旗帜,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那句传遍天下的口号。
“想发财,先修路!”
河北的平原上,望不到头的劳工队伍喊着号子,用简单的工具在地上挖掘。
他们身后,一车车的水泥和钢轨,正从汝南的工厂不断运来。
荆襄的边境,山脉被从中炸开。
工人们用炸药轰开山体,用新的蒸汽挖掘机清理土石,效率是过去的百倍。
淮南的湿地,巨大的水泥桩被打入地下,建起一座座桥墩,为列车通行做准备。
各地的官员们奔走在第一线,他们现在手里拿的,是一份份写满数字和指标的工程计划表。
他们每天需要完成的,是土方量,是轨道铺设进度,是物资消耗报表。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建设热潮。
田地被征用,新的市镇在工地旁迅速出现。
空气里满是尘土、汗水和石灰的味道。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混杂了贪婪的希望。
他们相信,自己正在铺设一条通向富裕的道路。
在铁路总公司的宣传手册里,未来被描绘的很好。
火车一响,黄金万两。
北方的粮食三天就能运到南方,南方的丝绸一周就能摆在北方的货架。
一个庞大高效的经济网络,似乎很快就要成为现实。
但就在工程进行得最快的时候,问题也开始从各个角落接连出现。
第一份s级警报,来自京邺线。
报告的内容很简单:一整批能铺三十里路的特种钢轨,被错误的送到了几百里外的京襄线三号仓库。
京邺线十七号标段,几万名工人因为没有材料,被迫停工。
负责这事的调度官,在接到报告的那一刻,脸色惨白。
他无法理解。
他明明是按照流程操作的,每个环节都盖了章,每个步骤都有签字。
可那批很值钱的钢轨,就是不见了。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郡的仓库里,保管员正对着多出来的一堆钢轨不知所措。
他发出的询问信,需要走五天,才能送到下一个中转站。
第二个问题,发生在京襄线南段的一处峡谷。
为了赶工期,当地施工队用了一批乡绅供应的、号称达标的枕木。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一节刚铺好的铁轨,连着下方的路基,整体塌了下去。
事故造成了七名工人死亡,三十多人受伤。
消息传开,愤怒的工人们围住了施工队的营地。
这些工人同时也是创世纪集团的股东。
他们用土地和劳力换来了股份,铁路的每一寸,都关系着他们未来的分红。
有人在工程中偷工减料,就是在断他们的财路。
一场上百人的械斗随即爆发。
地方官吏派出的兵丁,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当处理报告送到许都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而最严重的问题,出在连接许都和汝南的单轨试验在线。
这条线路是所有工程的生命线,承担着内核技术人员和精密设备的运输任务。
一列坐满了汝南工程师的客运列车,正向北行驶。
另一列装满矿石和木材的货运列车,在得到错误的调度指令后,向南驶上了同一条轨道。
没有电话,没有电报。
两个调度站之间唯一的通信方式,是每半个时辰对向发车一次的传信快马。
当一名传信兵在半路惊恐的发现另一列火车时,一切都晚了。
他只能在飞驰的马背上,徒劳的挥着手里代表紧急停止的红色令旗。
两列火车,在一段狭窄的河谷路段迎头遇上。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云霄。
火花顺着铁轨一路飞溅。
两辆火车的车头在相距不到三十步的地方,总算停了下来。
客车上的工程师们吓得脸都白了。
货车司机则探出头,对着对面破口大骂。
没有人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条单轨铁路,没有预留会让车道。
两列火车,谁也无法后退。
它们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身后,是各自排了数里长,等待通行的车队。
整条运输大动脉,因为这一个点的错误,彻底瘫痪。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一份盖错了印章的调度文档,还安静的躺在百里之外的调度室桌案上。
许都,丞相府,书房。
夜已深。
曹操却毫无睡意。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竹简和纸质奏报。
《关于南阳郡铁轨失窃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荆州刘备关于工程款项严重超支的紧急问询》。
《京邺线三号工地百人械斗致七死三十伤处理意见》。
还有一份刚送到的,用s级密报形式呈递的《官渡段列车惊险对峙事件复盘》。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荀彧领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人影还没站定,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响起了。
“看来,我们的董事长先生,总算知道所有事情都乱套是什么感觉了。”
曹操猛的抬头,看清来人是廖频,他找了他一下午。廖频手上还提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木箱子。
“你还敢出现!”
曹操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抓起一份竹简就想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咆哮和质问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这一切,也在你的计划里?”
廖频走到书案前,随手柄那堆奏报扫到一边,把木箱子“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你跑得太快,你的眼睛和耳朵,还落在过去。”
他打开木箱,露出里面复杂的黄铜零件和线圈,平静的说。
“现在,我给你换一副新的。”
廖频从箱子里拿出两个连着线的奇怪听筒和话筒,把其中一个推到曹操面前。
“拿起它。”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准备好,听一听你这个帝国的第一次心跳吧。”
曹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黄铜做的东西,又看了看廖频平静的眼睛。
他举起的手臂垂了下来,怒火仿佛被瞬间抽空,身体甚至微微发抖。
是的。
他明白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
这场调度混乱,这场足以让整个计划崩溃的混乱……本身就是一场为了引出“新时代”,代价高昂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