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朝堂之上,关于汝南的争论从没停过,但曹操对所有的非议都理都不理。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另一件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事情上。
荆州。
刘备在莫明其妙拿到一笔神秘的巨额资助后,整个人的腰杆都硬了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龟缩在新野那片弹丸之地,而是开始频繁的在襄阳江陵等边境地区搞事情,兵锋日盛,挑衅的意味越来越浓。
对曹操来说,这跟芒刺在背没区别。
他绝对不能容忍,在自己快要开启宏伟的铁甲舰队计划,准备一举荡平江东的关键时候,自己的后院里,还盘踞着这么一个心腹大患。
必须先解决刘备,一次性拔掉南方的所有威胁!
这个念头,在曹操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终于变成了一道冰冷的军令。
丞相府内。
曹操签了一份复盖整个北方领土的“郡国兵征兵令”。
军令跟雪片一样飞往各大州郡,要求各地按人丁出兵出粮,限期之内,在许都集结,准备开一场规模空前的南征大业。
一道道确认回执,从兖州豫州还有冀州青州等地,源源不断飞回许都。
各地的郡守县令们,全都用最快的速度响应丞相的号召,征兵征粮,忙得热火朝天。
然而,就在这一片繁忙的景象中,一个诡异的异常,悄悄出现。
所有发出去的征兵文书,都有了回音。
唯独发往汝南的那一道,如同石沉大海,没个声响。
起初,曹操并没在意。
他以为是汝南刚经历了人事跟财政上的巨大变动,流程上有点耽搁。
但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当其他郡县的先头部队都已经陆续开拔,向许都进发时,汝南,那个刚从他手里拿走一千二百万金,享受着至高无上财政特权的“模范特区”,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个人没出,一粒米也没动。
它用一种近乎傲慢的沉默,无声的抗拒着丞相的征兵令。
“岂有此理!!!”
议事厅内,夏侯敦一拳砸在桌案上,满脸怒火,“这廖频是想造反吗?!拿着丞相给的钱,享受着丞相给的特权,现在丞相要用兵,他竟敢装聋作哑!”
“丞相!末将请命!给我三千兵马,我这就去汝南问罪!我看他给不给!”
这一次,曹操没有制止夏侯敦的冲动。
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如果说之前在技术上被廖频摆了一道,他尚且能为了大局捏着鼻子认了。
那么这一次,在最根本的军事统属问题上,廖频的沉默,已经碰到了他作为霸主的底线,这绝对不能忍!
然而,就在曹操准备下令,让夏侯敦去汝南兴师问罪的时候。
一个比“沉默抗命”更让他震怒的消息,从汝南周边郡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了回来。
汝南,不仅没有响应征兵。
它境内的“创世纪集团”,反而大张旗鼓的贴出了一份规模空前的扩招告示!
招工的范围,甚至直接复盖到了旁边的内核产粮区和兵源地!
那张用最显眼的红纸印的告示,就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曹操那套传了几百年的征兵体系上。
告示上的内容,简单粗暴,但又满是致命的诱惑。
创世纪集团的第一期第二期跟第三期扩建工程,要对着全社会,公开招聘五万合同制技术工人!
只要应聘合格,立刻签订劳动契约,享受集团正式员工待遇!
待遇如下:薪酬每月保底五百钱,根据工种及熟练度上不封顶!
另有季度奖年终奖跟项目分红等额外激励!
食宿集团免费提供四人间宿舍,水电全免!
每日三餐顿顿有肉!
保证吃饱保证吃好!
福利是免费发放四季工作服,免费提供劳动保护用具!
家属可以申请随迁,集团统一安排住房及子女教育!
保障更绝,凡入职员工,集团将为其购买价值千金的工伤及医疗保险,确保伤有所医老有所养,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前景是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内部晋升机会,并有资格认购集团原始股份,共享发展红利,一夜暴富不是梦!
每个字都象尖刀,精准的扎进那些在苛捐杂税跟兵役重压下挣扎的农户,心里最软最渴望的地方。
告示的最后,还用加粗的大字,附上了一段充满对比跟煽动性的话。
你还在为被征召入伍,去往九死一生的战场而恐惧吗?
你还在为那一点微薄的军饷,不足以养家糊口而发愁吗?
来汝南吧!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热火朝天的工厂!
这里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丰厚的薪酬和美好的未来!
拿起你的锄头,来换取一份体面的工作!
用你的汗水,来浇筑一个富足的家庭!
创世纪集团,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份告示,就象一颗火星子掉进干草堆,瞬间点燃了整个中原大地。
对那些世世代代被绑在土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随时可能因为一场战争就家破人亡的农户来说,这哪是一份招工告示?
这分明就是来自天国的福音!!!
一股巨大的,名为“润汝南”的浪潮,开始了。
颍川陈留跟谯郡……
曹操治下最富庶人口最绸密的几个郡县,一夜之间,仿佛被施了魔咒。
无数的青壮劳动力,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前往汝南的道路。
他们宁愿背井离乡,放弃那几亩薄田,也不愿被征召入伍,去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南征大业”卖命。
当负责征兵的官吏们,趾高气昂的拿着名册,来到一个个村庄时,他们看到的,是十室九空的凄凉景象。
村庄里,只剩下一些走不动路的老弱病残,茫然的看着他们。
“人呢?这个村的青壮都死哪儿去了?!”
征兵官吏揪着一个村长的衣领,愤怒的咆哮。
那老村长哆哆嗦嗦的指了指东南方向,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铄着一丝希望的光。
“都……都去汝南了……去工厂,挣大钱去了……”
曹操引以为傲的征兵体系,第一次,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而动摇,而是因为一场从没见过的“用工荒”,从根基上,开始了崩塌。
“丞相!丞相!大事不好了!”
程昱拿着各地汇总上来的紧急军报,面无人色的闯入丞相府,连礼节都忘了。
他将一卷卷写满了“兵员逃散”“征兵无果”的竹简,重重的拍在曹操的面前,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斗。
“丞相!那廖频……那廖频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却让我们的南征大军,还没来得及集结,就已经……兵员枯竭了!”
程昱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了那个让整个大厅都陷入死寂的结论。
“这不是谋略!这不是阴谋!”
“这是……这是在用金钱和工厂,和我们打一场我们闻所未闻的……”
“……经济战争!”
曹操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无法阻止自己的百姓,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他更无法对自己亲手创建,并且还需要那里出产的特种钢来打造无敌舰队的“财政特区”,动用一兵一卒。
南征大业,竟因为一场闻所未闻的“用工荒”,被迫搁浅。
“砰!”
曹操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地图上“汝南”的位置。
那股用刀剑打不赢的深深无力感过后,是更为冰冷的,属于枭雄的杀意。
刀剑无法攻破汝南的工厂跟经济,但刀剑可以兵临城下!
他可以不去打,但他可以用最原始的军事压力,去质问去试探去逼迫那个该死的廖频,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他猛然抬头,对着门外低吼。
“来人!”
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入,只见曹操的眼中已无半分挫败,只剩下森然的决断。
“去,把夏侯敦给孤叫来!”
“就说,孤有一个新战场,要让他去打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