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两天。
三天。
夏侯敦那事,丞相府那边迟迟没个说法。
曹操选择了沉默。
他想用这法子拖一拖,等时间长了,老百姓的火气自己就消了。
他不批不说话,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吭声,这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但他错了。
他没弄明白积分这两个字,在今天的许都城里到底有多重
他更没想到,自己亲手搞起来的这套新东西,竟然有了自己纠错的能力。
许都城里,因新政带来的那股高涨干劲,眼瞅着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感觉被骗了的怨气。
这股怨气,在第四天早上,彻底炸了。
“我就说吧!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都是放屁!!!”
城南一家早点铺里,一个刚从工厂下班的年轻人,狠狠的把一碗豆浆摔在桌上,豆浆溅得到处都是。
他一脸的失望跟火气。
“前两天那个虎卫军的小官,喝酒开车撞了东西,当天就扣分罚钱。”
“怎么轮到他夏侯敦,就没声了?他夏侯敦的命是命,我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同伴赶紧拉住他,紧张的四处看了看。
“我怕个球?”
那年轻人梗着脖子,声音却小了点,“这道理,说到天边去,我也不怕!”
“道理?”
邻桌一个喝茶的老头冷笑一声,慢悠悠的开了口。
“年轻人,你还是太嫩。这天下,什么时候讲过道理?讲的是拳头跟关系。”
他用筷子头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曹字。
“看见没?这,才是许都城里最大的道理。”
旁边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嘲讽。
“看来,辛辛苦苦攒一辈子积分,也不如跟对一个好主子啊!”
“丞相的规矩,果然只管咱们这些老百姓,管不了他夏侯家的亲戚!”
这几句话就象长了腿,一下就传遍了许都的每个角落。
从酒楼茶馆到工厂车间,再到田间地头。
人们聊天的内容,不再是眩耀自己又涨了多少分,也不是讨论谁家孩子进了好学堂。
而是明着暗着,对曹操,对这套他们曾经信了个十成的规矩,充满了怀疑跟嘲笑。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拼命干活守规矩,总有出头的一天。现在我算看明白了,咱们就是人家棋盘上的子儿,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可不是嘛。咱们把那本小册子当宝贝,人家大人物,就当个屁。”
“我想通了,这天下,还是姓曹,不姓法。”
信任这东西,一旦有了裂缝,塌下来也就是早晚的事。
无数曾经因积分制而念着曹操好的百姓,这会儿心里都窝着一股被耍了的火。
他们害怕的发现,自己信奉的那个公平规矩,到头来,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句话的事。
他能给你公平,也能随时拿走。
在这种集体的失望跟愤怒里,一个奇怪的转变,悄悄的发生了。
老百姓们开始下意识的,把那个冷冰冰没人情味的积分系统,当成了天理。
它不看人不分亲戚远近,它只认规矩只认对错。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于是,曹操,那个曾经创建新规矩的人,在民心这杆秤上,一下子被推到了对立面。
他成了那个想要破坏天理包庇亲戚的最大绊脚石。
……
丞相府,书房。
曹操正在批阅奏章。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总觉得殿外那些议论声,让他心里发燥。
他以为拖延能让事情平息。
结果,事情却越闹越大。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民间来的巨大压力,正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官快步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慌张。
“丞相”
“什么事?”
曹操很不耐烦。
“社会信用评定总署,诸葛副署长,又上了一道奏折。”
又来了?
曹操打心底里烦这个诸葛亮,跟他主子廖频一个德行,总是不开窍,像茅坑里的石头。
“拿上来。”
奏折被送到了曹操的桌上。
他打开,只看了一眼。
这份奏折,话说的还是那么客气,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里面的意思,却象刀子一样,句句扎心。
【……规矩的根本,在于一直执行。现在悬着不处理,民心就没个着落,这套规矩的根基就快塌了。臣恳请丞相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尽快下决定,好让天下人安心。】
“好!好一个为了社稷着想!”
曹操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他猛的把手里的奏折,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这是在提醒我吗?这是在逼我!这是在拿全天下的人来压我!!!”
这封奏折,看着是把问题丢了回来,实际上已经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它把夏侯敦一个人的违规,直接说成了关系到江山安危民心向背的大事。
你曹操不是想拖吗?
行。
但你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动摇国家的根基,都是在拿整个新政的未来去赌。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曹操死死的盯着地上那卷被自己摔散的竹简,眼里全是不甘心。
最后,他弯下腰,把那卷竹简,又重新捡了起来。
当他重新把奏折拿在手里时,曹操第一次发现。
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能随便拿捏的下属。
一台由他亲手发动,现在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甚至开始反过来捆住他手脚的机器!
拖延的法子,彻底没用了。
他不但没平息事情,反而把自己搞得更被动。
他成了民意的对立面。
……
千里之外,汝南。
廖频的屋子里,暖和的像春天。
一份份从许都送来的加密情报,正源源不断的送来,详细的记录着城里每个角落发生的变化。
廖频靠在舒服的躺椅上,悠闲的喝着刚从西域来的新茶,听着身旁钱肃的汇报。
“曹老板越是不说话,民间的反弹就越大。他这是在帮我们。”
廖频放下茶杯,拿起最新的一份报告,上面详细记着诸葛亮第二封奏折的内容,还有曹操的反应。
他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孔明这一步,走得正好。”
“火候,差不多了。”
廖频转过头,对钱肃吩咐道:
“让咱们的朋友,再添一把火。”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蕴酿。
被逼到死角的曹操,要怎么收拾这个他自己一手搞出来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