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荆州,襄阳。
刘备府邸的密室里,一份来自汝南的倡议书摊在中央的沙盘上。
那幅天河工程总览图,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士元,再推演一次。”
“我们集中精锐,让云长带队,连夜奇袭大坝。有没有可能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大坝毁了?”
庞统摇了摇头。
他把代表关羽部队的红色小旗,移到沙盘上的大坝模型前。
然后,他又把几十个代表建安新军的黑色小旗,插满了大坝周围的交通要道。
“主公你看。根据最新情报,守大坝的是曹操装备了新武器的军队。”
“他们的营寨靠着山,火力能互相掩护。我们的人恐怕离大坝还有一百多步,就会被连弩和火炮打垮。”
刘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水战呢?”
他换了个思路,手指在沙盘的汉水河道上划过,“我们荆州水师不弱。顺流直下打汝南!他后方着火,我就不信他还能坐的住!”
庞统听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水瓢,舀了水慢慢倒在汉水上游的峡谷模型里。
“主公,现在还怎么打水战?汉水的水位都捏在人家手里。”
“他想让水涨就开闸,想让水落就关闸。我们的船一出门就可能搁浅。”
“他都不用派兵,只要在上游让水涨落几次,我们水师自己就乱了。”
刘备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没错,跟一个能控制江河的人打水战,就是个笑话。
“联合北方旧部!”
刘备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曹操搞新政,得罪了多少人!那些被积分制夺走土地和权力的旧士族,都恨死他了!”
“我们派简雍去北方连络他们,在曹操后院一起动手,让他顾头不顾尾!”
这话让一直没出声的庞统反应很大。
他那张丑脸上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主公!千万不能这么干!”
他的声音尖的都破了音。
“为什么不行?!”
刘备不明白。
“因为这正是廖频想要的!”
庞统吼了出来,“主公,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份倡议书的正面,才是他最毒的武器!”
他一把抓起倡议书,把印着好处的那一面,狠狠拍在刘备面前。
“粮食援助、无息贷款、零关税贸易!这些是什么?是喂到我们嘴边的毒药!”
“我们要是拒绝,或者开战,他根本用不着动天湖,只要马上断了对荆州的化肥代理就行。”
“到那时候,我们这儿的粮价会马上飞涨,刚搞起来的手工业会立刻完蛋,那些刚尝到积分制好处的老百姓,会因为福利没了而骂我们!”
“到那时候,不用曹军来打,我们自己就从里头烂了!我们治下的百姓,会变成他的军队,反过来推翻我们!”
刘备呆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倡议书的正面,那些之前看不懂的好处条款,现在都成了捆住整个荆州的锁链。
天湖是吓唬人的,经济才是要命的。
庞统一屁股坐到地上,挥手柄沙盘上代表兵马城池的棋子全都扫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特别响。
“我们错了……主公,我们都错了……”
庞统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无力。
“廖频不是要跟我们划江而治……他是要把整个荆州连皮带骨的吞了!我们现在连悲壮战死的资格都没了!”
……
同一时间,千里外的江东吴侯宫殿。
朝堂上气氛很僵。
那个北边来的信使,昂着头站在大殿中间,态度傲慢,不象来送信的,倒象是来宣旨的。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里紧紧攥着刚送上来的倡议书。
上面那些好听的、诱人的条件,让江东的文臣们都有些心动,小声议论起来。
只有周瑜一句话没说。
信使把协议完全展开,那幅精密又透着杀气的工程总览图露出来时,整个大殿一下就安静了。
周瑜胸口快速起伏,英俊的脸涨的通红。
他没拔剑,也没吼,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瞳孔因为快速思考而急剧收缩。
整个大殿的文臣武将,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孙权慢慢走下王座,从信使手里接过协议,眼睛在图纸上那个冷冰冰的库容量数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不改色的信使,声音平静的吓人。
“回去告诉廖太守,江东收到了他的善意。”
“三天内,一定有答复。”
当晚,吴侯宫殿密谈。
书房里只有孙权和周瑜。
周瑜站在廊柱边一动不动,孙权能看到他撑着柱子的手,指节都因为太用力而发白了。
“主公!这是天大的侮辱!我江东立国到现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威胁!这个廖频,竟然敢用天灾来逼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里面的愤怒和不甘谁都听得出来。
“公瑾,”孙权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扶着桌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我……”
周瑜说不出话了。
怎么办?
能怎么办?
派兵偷袭?
那大坝远在千里外的秦岭,等江东的军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打水战?
人家的水是从天上来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公瑾?”
孙权看他不对劲。
周瑜的身子晃了一下。
短短几秒钟,他脑子里已经想了几百种办法,可每一种都是死路。
这种被绝对实力压垮的感觉,比刀子割在身上还难受。
“噗——”
周瑜猛地转身扶住廊柱,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柱子。
这口血不是气的,是算出来的,是心力耗尽了。
“公瑾!”
孙权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扶他。
周瑜摆摆手推开孙权,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眼神一片灰暗。
“主公……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抬起头,惨笑着说:
“他这是要我们的国,要我们的兵,要我们的民,最后还要我们的地!他要用帐本和积分把江东抹掉,不是用刀,是用帐本!这……这比杀了我们还难受!”
孙权沉默的看着他,眼里也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公瑾,你说得对。”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不能死。”
……
第二天。
荆州襄阳和江东建业,几乎同时做了同一个决定。
两支使团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向北出发。
荆州的使者是简雍。
江东的使者是鲁肃。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许都。
他们的目的也一样,都是去谈那份倡议书上的条款,去谈怎么“被吞并”,进行一场屈辱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