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临时搭建的青石囚牢上,映得那粗砺石墙上的斑驳裂痕都似在渗血。沈醉负手立在牢门外,玄色长衫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目光透过栅栏间的缝隙,落在囚牢中央那团蜷缩的黑影上,眸底寒潭般的沉静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锋锐。
“水……”
嘶哑的声音从黑影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被擒的暗袭者此刻已没了半分先前的诡谲,玄衣破碎成条条缕缕,露出的皮肉上青紫交加,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被秦风一记“流云腿”卸了关节的痕迹。只是即便如此,他低垂的头颅依旧梗着,仿佛脖颈里嵌的不是骨头,而是烧红的铁条。
沈醉指尖在腰间玉佩上轻轻摩挲,那枚雕着吞云兽的暖玉被他体温焐得温热。“秦风,”他头也未回,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去取坛烈酒来。”
秦风刚用布巾擦净短刀上的血污,闻言挑眉:“沈兄是想给这魔头松松筋骨?”他说着已转身走向临时歇脚的山洞,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瞥了眼囚牢,“我看他骨头硬得很,寻常手段怕是撬不开嘴。”
“骨头再硬,也经不住人心焐。”沈醉淡淡应着,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暗袭者。方才擒敌时,这人出手狠戾,招式间带着股非人的阴寒,掌风扫过之处,连山石都结了层薄冰。更奇的是他体内流转的气劲,既非正道内功,也不似魔道寻常法门,倒像是……混杂着某种域外浊气。
秦风提着一坛烧刀子回来,刚要递过去,就见沈醉忽然抬手,食中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在暗袭者后心“灵台穴”上。那暗袭者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火钳烫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原本低垂的头竟缓缓抬了起来。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在颧骨上,双眼凹陷如两口深潭,最骇人的是他嘴唇干裂的缝隙里,竟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芒。他死死盯着沈醉,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疯狂,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阁下是谁的麾下?”沈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蚀骨’还是‘焚心’?或者,是那位久不出世的‘影主’?”
暗袭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沈醉……名满天下的‘青云客’,原来也不过是个只会玩弄手段的鼠辈。”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种诡异的韵律,“你以为擒了我,就能阻止大人的计划?太可笑了……”
“大人?”沈醉捕捉到这个称谓,指尖在玉佩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是魔神?”
话音刚落,暗袭者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原本凹陷的眼窝里竟渗出缕缕黑气:“大人即将降临,尔等凡夫俗子,皆要匍匐在祂的脚下!哈哈哈……”
秦风听得心头火起,抬脚就想踹过去,却被沈醉抬手拦住。“别急,”沈醉的目光在暗袭者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阁下可知,你体内的‘蚀心蛊’,再过三个时辰,就要啃噬你的心脉了?”
暗袭者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像是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你……你怎么知道?”
沈醉慢条斯理地接过秦风手里的酒坛,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十年前,我在南疆见过这种蛊。”他将酒坛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当年苗疆圣女用活人养蛊,被我撞见,那蛊虫入体时的征兆,与阁下此刻的气息一般无二。”
他说着,将酒液缓缓倒在暗袭者面前的地面上。酒液渗入青石缝隙,竟冒起丝丝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这烧刀子里,我加了点‘破秽散’。”沈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对凡人无害,但对依附在你身上的那些‘东西’,可是剧毒。”
暗袭者的身体猛地向后缩了缩,看着地面上冒起的白烟,眼神里的狂热迅速被恐惧取代。“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沈醉蹲下身,与暗袭者隔着栅栏对视,目光锐利如刀,“告诉我魔神破界的具体时辰,还有你们在极北之地布下的阵眼位置。说了,我就给你解蛊。”
“休想!”暗袭者猛地别过头,“能为大人效命,是我的荣幸!”
“荣幸?”沈醉轻笑一声,指尖在栅栏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阁下怕是忘了,你还有个女儿在江南水乡等着你来接吧?”
暗袭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沈醉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银锁,锁身上刻着个“安”字。“方才擒你时,从你怀里掉出来的。”他将银锁在指间转了转,阳光透过锁孔,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看这做工,是苏州‘玲珑阁’的手艺,寻常人家可买不起。阁下既然有牵挂,又何必把自己逼上绝路?”
暗袭者死死盯着那块银锁,嘴唇哆嗦着,原本青灰色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血色。“安安……我的安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答应过她,等我做完这趟活,就带她去看西湖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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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低声对沈醉道:“沈兄这招‘攻心为上’,可比我那拳头管用多了。”
沈醉没理会他,只是继续说道:“魔神若真破界而来,天下生灵涂炭,你女儿又能躲到哪里去?”他将银锁放在栅栏上,“说出真相,不仅能救你自己,也能救她,更能救这天下的人。”
暗袭者的目光在银锁和沈醉脸上来回逡巡,脸上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体内的蚀心蛊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动摇,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让他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啊——”他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青石,指节都捏得发白。“我……我不能说……”他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影主说了,要是泄了密,不仅我会死,安安也……”
“影主?”沈醉敏锐地抓住这个名字,“这么说,你是影主的人?”
暗袭者刚要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闭上嘴,眼神又变得警惕起来。
沈醉知道不能再逼得太紧,便站起身,对秦风道:“先给他松松绑,拿点干粮和清水来。”
秦风愣了一下:“沈兄?”
“照做。”沈醉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风虽满心疑惑,还是依言解开了暗袭者身上的绳索,又取来干粮和水囊递了过去。暗袭者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饥饿和干渴,抓起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喝水时手都在发抖。
沈醉走到洞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眉头微蹙。从暗袭者的反应来看,魔神破界之事绝非虚言,而那个神秘的影主,显然是魔神在人间的重要爪牙。只是这影主究竟是谁?为何要帮魔神破界?还有极北之地的阵眼,到底藏在何处?
“沈兄在想什么?”秦风跟了出来,递给沈醉一块烤得焦黄的肉干。
沈醉接过肉干,却没吃,只是望着雪山深处:“我在想,这极北之地,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他顿了顿,又道,“你有没有觉得,那暗袭者身上的气息,很像传说中的‘域外天魔’?”
秦风脸色微变:“域外天魔?那不是上古神话里的东西吗?难道真的存在?”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沈醉咬了一口肉干,目光深邃,“当年上古大战,神农氏联合众仙封印魔神,将其驱赶到域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祂竟然还没死心。”
就在这时,囚牢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两人连忙转身看去,只见那暗袭者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双眼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不好!”沈醉身形一晃,已掠到囚牢前,伸手探向暗袭者的颈动脉,却发现早已冰冷。他眉头紧锁,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暗袭者的心脏位置有一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穿透了。
“是蚀心蛊!”秦风也看了出来,怒声道,“这魔头竟如此狠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沈醉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暗袭者紧攥的右手上。他轻轻掰开那只手,发现掌心赫然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蝙蝠,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
“这是什么标记?”秦风凑近看了看,满脸疑惑。
沈醉的脸色却凝重起来:“这是‘影盟’的标志。”他缓缓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看来,我们这次的对手,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影盟?”秦风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在江湖上神出鬼没,专门干些暗杀勾当的神秘组织?”
“正是。”沈醉点了点头,“传闻影盟的盟主影主,武功深不可测,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是魔神的爪牙。”他低头看了看暗袭者的尸体,眼神复杂,“可惜了,没能从他嘴里问出更多线索。”
秦风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沈兄,谁能想到这影盟的人如此决绝,竟在体内下了这种同归于尽的蛊。”他顿了顿,又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知道阵眼位置,也不知道魔神破界的时辰,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沈醉抬头望向雪山深处,目光坚定:“继续往北走。”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既然他们在极北之地布阵,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我们找到阵眼,就算不能阻止魔神破界,至少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秦风点了点头:“好,听沈兄的。”他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一早再赶路。”
沈醉却摇了摇头:“不必歇脚了,连夜赶路。”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我总觉得,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急。”
秦风虽然有些疲惫,但见沈醉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说什么,当即收拾好行装,与沈醉一起,向着茫茫雪山深处走去。
夜色渐浓,雪山之上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一道道白色的匹练。沈醉和秦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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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沈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怎么了,沈兄?”秦风不解地问道。
沈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有动静。”
秦风连忙凝神细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正在向这边靠近。他脸色微变:“难道是影盟的人追来了?”
沈醉摇了摇头:“不像,这些人的脚步声很杂乱,不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他沉吟片刻,“我们先躲起来看看。”
两人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没过多久,就见一群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的人出现在雪地里。他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正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着。
“是极北之地的原住民?”秦风低声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沈醉的目光落在那些原住民手中的长矛上,眉头微蹙:“他们的长矛上,沾着血迹。”
就在这时,那群原住民似乎发现了什么,朝着沈醉他们藏身的岩石这边指了指,然后便挥舞着长矛,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秦风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沉声道:“沈兄,动手吗?”
沈醉却摆了摆手:“等等,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说话间,那群原住民已经冲到了岩石前,为首的一个壮汉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出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醉从岩石后走了出来,抱拳道:“在下沈醉,这位是秦风,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不知阁下是?”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沈醉和秦风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敌意:“旅人?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旅人?我看你们是那些黑衣人派来的奸细!”
“黑衣人?”沈醉心中一动,“阁下说的黑衣人,是不是穿着玄衣,会使用诡异功夫的人?”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更加警惕:“你怎么知道?”
沈醉正要解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兽皮的少女正气喘吁吁地跑来,她跑到壮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壮汉听完,脸色微微一变,看沈醉和秦风的眼神也缓和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对沈醉道:“跟我来。”说完,便转身向雪山深处走去。
沈醉和秦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将会把他们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波之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依山而建的部落。部落里的房屋都是用冰块和兽皮搭建而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部落门口站着不少手持武器的原住民,看到沈醉和秦风,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壮汉将他们带到一间最大的冰屋前,对里面喊道:“族长,我把他们带来了。”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从冰屋里走了出来。他虽然身材瘦小,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上下打量了沈醉和秦风一番,缓缓开口道:“你们真的不是黑衣人派来的?”
沈醉再次抱拳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想要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知道你,沈醉,‘青云客’。”
沈醉和秦风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个偏远部落的族长竟然知道沈醉的名号。
老者笑了笑:“十年前,你在江南救过我们部落的一个孩子,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最近这里不太平,那些黑衣人经常来骚扰我们,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一些。”
沈醉心中一喜,连忙道:“族长可知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他们在这极北之地,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自称是‘影盟’的人,说是要在这里做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但他们手段狠辣,已经杀了我们不少族人了。”
沈醉和秦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看来,影盟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极北之地的原住民部落,事情恐怕真的越来越棘手了。
“族长,”沈醉沉声道,“那些黑衣人是不是在这附近布了什么阵法?”
老者想了想,点了点头:“就在北边的‘冰封谷’,他们最近一直在那里活动,不许我们靠近。”
“冰封谷?”沈醉眼神一亮,“多谢族长告知!”他知道,他们终于找到了线索。
老者叹了口气:“不过,冰封谷地势险要,里面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
沈醉点了点头:“我们会的。”他顿了顿,又道,“族长,能否借宿一晚,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冰封谷。”
老者点了点头:“好,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当晚,沈醉和秦风在部落里住了下来。夜深人静时,沈醉却辗转难眠。他站在冰屋门口,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魔神破界,影盟作祟,极北之地的危机越来越近,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阻止这一切。但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身后,是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