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如狂蟒搅海,在铅灰色天幕上撕出纵横交错的裂痕,每一道都映得沈醉鬓角的霜色愈发分明。他悬空立于雷云下方,左手按在腰间那柄缠着青布的古剑上,右手却稳稳托着半枚莹白玉简,指尖凝起的淡金色真元正丝丝缕缕渗入玉简裂隙,仿佛在缝合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轰隆——”
九道紫电并作一股,化作水桶粗的雷龙俯冲而下,尚未及体,滚烫的雷火已燎得沈醉衣襟猎猎作响。他身后传来少女急促的呼吸声,显然那道雷劫已让她灵力紊乱。
“凝神!”沈醉低喝一声,右手玉简突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将身后三人笼罩其中。那雷龙撞在光罩上,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弭无踪,只余下滋滋的电流声。
“沈大哥,这玉简……”少年惊讶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左臂上焦黑的衣袖下,正有淡青色的光芒流转,显然是木系灵力在修复伤势。
沈醉没有回头,目光紧锁着天幕上愈发浓重的雷云。那半枚玉简是他们在破幻之后,于一处崩塌的石台中寻得的,入手时便觉有温润之力流转,此刻看来,竟是件能抵御雷劫的异宝。只是这异宝的光芒已不如初见时明亮,显然每抵挡一次雷劫,都在消耗其本源。
“还有三道。”沈醉沉声道,目光扫过身侧的游侠。那人一袭玄衣已被雷火灼得处处破损,嘴角挂着血迹,却依旧挺直着脊梁,手中两柄短刃交错成十字,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游侠察觉到沈醉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死不了。倒是沈兄你,可别撑不住。”话音未落,天幕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墨色的劫云如同被巨手搅动,翻涌出骇人的漩涡。
第三道雷劫竟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猛烈。紫金色的雷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沈醉瞳孔微缩,左手猛地抽出腰间古剑,青布飘落的瞬间,剑身爆发出璀璨的青光,竟似有龙吟之声响起。
“剑引青冥,气贯长虹!”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迎着雷瀑冲去,古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青色剑气与紫金色雷光轰然相撞。刹那间,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震耳欲聋的轰鸣让天地都为之颤抖。
少女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见沈醉的身影在雷光中忽隐忽现,青色剑气如同不知疲倦的游龙,一次次将雷光撕裂。但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也渐渐苍白,显然这一剑消耗了他太多真元。
“我来助你!”游侠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闪电,两柄短刃上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竟是以自身精血催动的秘法。他绕到雷瀑侧面,短刃交叉斩出,两道幽蓝火焰如同毒蛇般钻入雷光之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少年也咬紧牙关,双手结印,地面突然隆起数道土墙,虽被雷光一碰即碎,却也为沈醉争取了喘息之机。少女则双手按在地上,淡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缠绕成网,将散落的雷光一一吸收。
四人配合默契,竟硬生生将这道恐怖的雷瀑挡了下来。当最后一丝雷光消散时,沈醉拄着古剑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游侠也好不到哪里去,半跪在他身旁,玄衣上又添了数道焦痕。
“还有两道。”沈醉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他看向手中的玉简,此刻玉简的光芒已黯淡如残烛,显然再也无法抵挡下一次冲击。
天幕上的劫云似乎也被激怒了,疯狂地翻滚着,紫色与金色交织的雷光在云层中游走,如同无数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第四道雷劫来得悄无声息。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纤细的白色雷光,如同幽灵般穿过云层,瞬间便到了众人面前。这雷光看似柔弱,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气息,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不好!是破灭雷光!”游侠脸色剧变,他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记载,这种雷光专破灵力与肉身,一旦沾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
沈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将古剑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竟是燃烧自身精血催发出的护体罡气。“你们退后!”
少女却突然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冰花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沈大哥,用这个!”她将冰花掷向沈醉,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冰花落在沈醉手中,瞬间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道白色雷光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但白色雷光也在一点点被消融。
“这是……冰魄花?”游侠惊讶道,他曾听闻这种奇花生长在极寒之地,十年一开花,能抵御天下至阳至刚之物,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少女手中。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脸色苍白地维持着印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冰罩即将破碎的瞬间,沈醉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黑色的泥土翻涌而上,竟形成一道土墙,将残余的白色雷光彻底挡住。
“呼……”众人同时松了口气,却见沈醉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少年连忙上前扶住他,却发现他的手臂滚烫无比,显然刚才硬抗雷光已让他受了内伤。
“最后一道了。”沈醉喘息着说道,目光再次投向天幕。此时劫云已变得稀薄,中心处却凝聚着一团漆黑的能量,隐隐有吞噬一切的气息散发出来。
“是心魔劫。”游侠的声音凝重起来,“这是最难过的一关,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
沈醉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那团黑气中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正试图侵蚀众人的心神。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少女:“服下这个,能稳固心神。”
少女接过丹药,却摇了摇头,将丹药递给了少年:“我没事,让他先服下吧。”少年也推让着,想要递给游侠。
“都服下!”沈醉厉声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过不了这关,谁也活不了!”
三人不再犹豫,各自服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原本有些紊乱的心神顿时安定了不少。
就在此时,那团黑气终于动了。它如同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天地间的光线都被吞噬,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沈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画面:有他年幼时在师门受罚的场景,有他初入江湖时的意气风发,有他与故人分别时的不舍……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每一个都带着强烈的情绪,试图让他沉溺其中。
“区区心魔,也敢放肆!”沈醉冷哼一声,识海中突然爆发出一道金光,那是他修炼多年的道心所化。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幻象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睁开眼,却发现身旁的三人都陷入了呆滞状态,脸上露出或痛苦、或迷茫、或贪婪的表情。显然,他们都被心魔困住了。
“醒来!”沈醉一声断喝,声音中蕴含着精纯的真元,如同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
少年猛地一颤,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很快又被迷茫取代。他喃喃道:“我……我好像看到我爹娘了,他们在叫我……”
“那是假的!”沈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你爹娘还在等你回去,难道你要被困在这里,让他们失望吗?”
这句话如同警钟,狠狠敲在少年心上。他猛地瞪大双眼,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没错!我要回去见爹娘!”他周身爆发出淡青色的光芒,硬生生从心魔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少女的情况比少年要严重得多,她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仿佛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沈醉眉头微皱,他知道少女心中一直有个心结,便是她早逝的姐姐。
“你姐姐若是在天有灵,绝不会希望你如此沉沦!”沈醉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希望你能坚强地活下去,活出自己的人生!”
少女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她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泪痕,却已恢复了清明。“谢谢你,沈大哥。”
最后只剩下游侠。他双目赤红,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手中的短刃胡乱挥舞着,似乎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沈醉知道,游侠心中藏着一段血海深仇,此刻定是被心魔勾起了仇恨。
“仇恨若能解决问题,你早已报仇雪恨!”沈醉的声音如同寒冰,“被仇恨吞噬的人,与野兽何异?你难道要让仇人称心如意吗?”
游侠的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他痛苦地抱住头,嘶吼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活下去,清醒地活下去,才能让仇人付出代价!”沈醉的声音如同指路明灯,“这才是你该做的!”
游侠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赤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短刃,周身爆发出凌厉的气息:“你说得对,我不能被仇恨吞噬。”
就在四人都挣脱心魔掌控的瞬间,那团黑气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天幕上的劫云也渐渐散去,露出了晴朗的天空,一道七色的彩虹横跨天际,散发着祥和的气息。
“我们……我们过关了?”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眼中充满了激动。
沈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嗯,过关了。”他感觉到一股精纯的天地灵气从天而降,涌入四人的体内,修复着他们受损的经脉和肉身,甚至连修为都有了些许精进。
少女伸手接住一缕灵气,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沈大哥,你的伤……”
“无妨。”沈醉摆了摆手,他能感觉到,经过这次雷劫的洗礼,他的肉身和真元都变得更加凝练,距离下一个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游侠走到沈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兄,这次多亏了你。”
沈醉笑了笑:“我们是同伴,理应如此。”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休息片刻,我们继续赶路,封印核心处,还在等着我们。”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眼中都充满了坚定的光芒。他们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四人同心协力,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彩虹下,四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却充满生机的土地,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渡劫之战。而他们的前方,是更加未知的挑战,是关乎整个世界安危的封印核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