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历8401年的曙光,并未穿透笼罩在世界之上的阴霾。知识之妖的陨落留下的权力真空,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的野心、恐惧与疯狂都加速卷入其中。这五十年,是王座之争彻底公开化、血腥化的五十年,是旧秩序崩坏、新秩序在血与火中艰难孕育的五十年,也是冥河的低语愈发清晰、仿佛丧钟般在众生心底敲响的五十年。
世界历8402年,秋,影狼之巢。
这座位于怒火部族西北边境的军事要塞,原本是月亮奥洛克麾下“月狼战团”的重要据点,以其险峻的地势和驻扎其中的精锐狼骑兵闻名。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要塞最高的了望塔上,曾经的领主,一位序列六的“格斗家”,其尸体被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双手巨剑钉在墙上,双眼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城墙之上,遍布着激烈战斗的痕迹:爪痕与剑痕交错,冻结的月华与腐蚀性的暗影能量相互侵蚀,将坚硬的黑曜石墙体变得如同蜂窝般脆弱。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刚刚完成血腥镇压、踏上城墙的的新任领主——加里克·格鲁·烈鬃。他身披黑曜石与暗影熔铸的重甲,头盔上的烈鬃族徽在风中如同跳动的黑色火焰。烈火的直系,却是黑皇帝秩序最狂热的信奉者与执行者。他的手中,那柄名为“秩序裁定”的双手巨剑还在滴落着粘稠的、蕴含着月华之力的血液。
“清理完毕,领主大人。”一名阴影卫士单膝跪地,声音冰冷无波,“残余抵抗者七十三人,已全部处决。缴获月狼战旗一面,月华晶石矿脉地图一份。”
加里克没有回头,他那双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井,倒映着要塞下方那片被战火蹂躏的狼藉大地。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残存的野性能量让他体内的黑皇帝之力微微躁动。
“将战旗焚烧,地图封存,上交王城。”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情感,“通告全境:影狼之巢,自此归于黑皇帝陛下的秩序之下。任何试图重燃野性之火者,皆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他抬起脚,踩在了望塔边缘一具狼骑兵军官的尸体上,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奥洛克主力盘踞的“嚎风峡”。“月亮的辉光,终将被永恒的黑暗吞噬。”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宣示,又仿佛在诅咒。
这场发生在边境的领主更迭,看似只是局部冲突,实则是黑皇帝恩鲁克对月亮奥洛克势力范围的一次成功切割与震慑。标志着部族内斗,已经从高层的真神对峙,蔓延到了基层的每一寸土地,进入了更加残酷、更加不留余地的新阶段。
世界历8403年,春,嗜血城。
作为连接怒火部族腹地与南部资源区的重要枢纽,嗜血城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此刻,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权力交接。
前任领主,一位以勇猛着称的序列七“武器大师”,在昨夜的黑夜中于自己的府邸内“暴毙”。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反抗的痕迹,只有清晨被发现时,他那扭曲的脸上残留的极致恐惧,以及心脏处一个细微的、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洞穿的孔洞。
他并非传统的战士,他的序列【航海家】更擅长探索、贸易与远距离战术支援。恩鲁克选择他,看中的正是他这种能力——能够更有效地整合、开发并掌控南部资源,为黑皇帝日益庞大的战争机器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
塔克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描绘未来的航线与贸易路线。“资源……才是秩序的基石。”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对财富与控制的渴望,“嗜血城,将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堡垒,它将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经济之矛。”
世界历8409年,夏,渔阳府。
这座以渔业和农业为主的富庶城镇,在过去的几年里,已经连续更换了三位领主,每一次都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清洗与动荡。刚上任不久的卷轴教授|拉斯卡·烈鬃-序列六,正面临着他领主生涯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天灾。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扭曲的波动。紧接着,一颗直径不过十米,却拖着长长尾焰、燃烧着不祥幽绿色火焰的【小型陨石】,撕裂云层,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朝着领主府邸所在的核心区域砸落!
“敌袭?!不……这是……”拉斯卡冲出书房,抬头望天,脸色瞬间惨白。他是一名学者型的半神,擅长利用卷轴施展各种防护与攻击法术,但面对这种源自世界规则本身、或者说源自某种更深层恶意的天灾,他的知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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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狂地撕开身上携带的最高阶防护卷轴——【七重元素障壁】!七彩的光晕瞬间展开,如同蛋壳般将府邸笼罩。
然而,那幽绿色的陨石仿佛无视了这些凡俗的防御法则,在与障壁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层层叠叠的元素屏障,速度几乎没有丝毫减缓!
“不!!!”拉斯卡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仿佛来自冥府深处的绿色火焰。
“轰——!!!”
陨石最终砸落,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领主府邸,并向四周急速蔓延。那火焰并非燃烧物质,而是在焚烧规则!建筑、植被、甚至是来不及逃跑的低序列守卫,在接触到绿火的瞬间,其存在本身的结构就开始崩解、消散,连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被从世界的记录中直接“擦除”。
当绿火终于熄灭,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光滑如镜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规则残渣的怪异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天灾……”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这感觉……像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清理’?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对过度混乱与冲突的……‘免疫反应’?”
他站起身,看着周围惊魂未定的领民和官员,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指挥重建与安抚工作。但那股源自未知的寒意,已经深深植入了他的心底。渔阳府的悲剧,仿佛一个不祥的预兆,预示着这个时代的混乱,已经引来了某些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抗拒的存在的“注视”。
世界历8413年,冬,影狼之巢与渔阳府。
就在同一年,影狼之巢与渔阳府再次发生了领主更迭。
这两次看似寻常的人事变动,背后是恩鲁克对内部整顿和资源整合的加速。他在清理奥洛克影响的同时,也在构建一个更加高效、更加听命于他个人的统治体系。
世界历8415年,秋,渔阳府。
命运似乎对渔阳府格外“眷顾”。短短数年之内,这里再次迎来了领主的更换。序列八的上任,充满了阴谋与诡计的气息。
他站在修复不久的领主府露台上,看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城镇,脸上没有新任领主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与算计。
“资源……人口……信息……”他低声细数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些都是可以‘运作’的资本。黑皇帝要秩序,我要的……是在这秩序下的……最大利益。”
他的就任,标志着黑皇帝阵营内部也开始出现分化,纯粹的武力镇压与秩序构建之外,权力的缝隙中开始滋生腐败与私欲的毒菌。
世界历8422-8423年,天灾频发。
龙卷风与小陨石接连在世界各地爆发。(30,58)、(253,150)、(228,13)、(30,193)……这些坐标点,或是人烟稀少的荒野,或是边缘的村落,并未造成如渔阳府那般毁灭性的打击,但却如同世界不断发出的、越来越急促的病理性抽搐,提醒着所有生灵,这个世界的“健康状况”正在持续恶化。规则变得愈发脆弱,空间结构不时产生涟漪,一些低序列者甚至能偶尔听到来自虚无之外的、令人san值狂掉的诡异低语。
世界历8424年,春,影狼之巢。
世界历8427年,夏,风啸城与格鲁姆霍王城。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影响深远的大事。
在风啸城,暗刃战团成功夺取了这座位于锡矿工会与怒火部族缓冲地带的城市。序列五的上任,标志着这个一度陷入内乱濒临解散的战团,在某种力量的支持下(很可能是知识之妖陨落后流散的疯狂意念,或是其他潜伏的势力),重新站稳了脚跟,并开始向外扩张。洛卡尔玛那阴险狡诈、擅长操纵梦境与精神的风格,为这片区域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而在格鲁姆霍王城,则发生了一场震惊整个怒火部族,甚至引起外界关注的剧变。
王城中央,那座象征着部族最高权力的黑皇帝神殿,此刻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笼罩。神殿外围,无数身披黑甲的卫士跪伏在地,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不敢抬头望向神殿深处。
神殿之内,景象更是骇人。
原本由黑曜石与暗影构筑、流淌着秩序之力的王座,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冥河气息的灰败液体。王座之前,躺着一具尸体。
她曾是厄难天使,后来成功融合部分冥河死意,晋升序列二,是恩鲁克麾下不可或缺的强大战力与冥河研究的权威。然而此刻,这位强大的天使,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死去了。
她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得干瘪萎缩,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她的双眼圆睁,瞳孔完全消失,只剩下眼白,里面倒映着无尽的恐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知”。她的嘴巴大张着,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警告或诅咒,却只有一丝冰冷的灰气从中缓缓飘出。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死亡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任何能量冲击的痕迹,更像是……她的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生”的规则层面,强行定义为了“死”!
与之前杀死知识之妖格罗姆时的规则反噬不同,这一次的“环境杀”,更加直接,更加诡异,仿佛是对某种“禁忌”研究的清算。
“冥河……的意志?”他低沉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杜尔加一直在主导利用冥河力量的研究,试图将这种终极的“归寂”之力也纳入黑皇帝的“秩序”。显然,他们触动了某个不该触碰的禁区,引来了“管理员”的抹杀。
这次事件,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恩鲁克炽热的野心之上。他意识到,在追求王座的道路上,除了内部的对手和外部的敌人,还存在着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恐怖、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规则层面的威胁。
接任格鲁姆霍王城领主的,是克拉格尔·塔兹·风怒。他的任务,不仅是维持王城的运转,更重要的是,接手并“谨慎处理”杜尔加留下的、关于冥河研究的全部资料与实验体。黑皇帝的道路,在遭遇这次警告后,是否会有所调整,无人得知。
世界历8430年,秋,格鲁姆霍王城。
在经历了杜尔加之死的震荡后,王城的领主再次更换。半神的上任,透露出恩鲁克新的思路。
世界历8447年,冬,青云宗,玉石州。
周天殿内,星光黯淡。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穹顶那片代表冥河区域的、愈发幽暗深邃的星图,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最终,手臂无力垂落,眼中最后一点灵光消散。
青云宗,再次失去了它的领袖。
悲痛笼罩着玉石州。的紧急推举下,深红学者|倪镜辞-序列五,一位以博学、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着称的学者,临危受命,继任宗主之位。半超凡被任命为玉石州的新任领主,负责具体的行政与防御事务。
倪镜辞站在周天殿中,看着倪荣仅的遗体被白布覆盖、抬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重的疲惫与决绝。他深知,青云宗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外有强敌环伺,天灾不断,内有资源匮乏,人心浮动。而最大的威胁,依旧是那在星图中不断扩张、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冥河阴影。
“我们必须找到新的出路……”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否则,玉石州……将是我们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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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历8450年,荣耀榜更新,揭示了过去五十年激烈争斗后的势力格局。
存活单位数量: 1782 (数量较五十年前有所回升,主要得益于部分势力(如青云宗、锡矿工会)的收缩自保和内部整合,以及大规模灭国级战争尚未全面爆发。)
(榜单前十几乎被怒火部族垄断,真神数量增加,内部竞争之激烈、实力之雄厚可见一斑。同时也预示着,王座之争的最终爆发,其破坏力将远超想象。)
(杀戮榜清晰勾勒出一幅血色画卷,怒火部族内部及其与外部环境的冲突,是这个世界死亡的主要来源。)
这五十年,是怒火部族内部秩序与野性激烈碰撞、黑皇帝势力不断扩张渗透的五十年。是青云宗在失去领袖后艰难寻找新方向的五十年。是暗刃战团死灰复燃、锡矿工会在冥河诅咒下绝望挣扎的五十年。更是“环境”展现出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抗拒的抹杀力量,以及冥河低语愈发清晰的五十年。
王座之争的棋盘已经布好,棋子们磨刀霍霍。而在这盘棋之外,那名为“冥河”的毁灭洪流,以及那掌控着“环境”抹杀权限的未知存在,正冷漠地注视着一切,仿佛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整个棋盘……彻底掀翻。
世界历8450年的末尾,一颗【小型陨石】再次坠落于(95,269),仿佛为这动荡不安的五十年,画上了一个充满毁灭意味的省略号。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