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从擂台上下来，他两条腿都是软的，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辣劲儿还没完全散去，咳嗽一声都带着股火锅底料味儿。周通和张伟一左一右架着他，回到杂役区专门给参赛者准备的休息区——其实就是个简陋的棚子，摆了几张长凳。
“快，喝这个。”张伟早有准备，掏出一个竹筒，里面是特调的“冰镇润喉露”，加了薄荷、甘草和几味清肺的灵草汁液。
王小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一股清凉从喉咙直冲胃里，这才缓过一口气。
“前辈……我刚才……”他在心底呼唤。
“打得还行。”林小强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刚才全程指点，还暗中用混沌感知场屏蔽了部分麻辣雾气对王小胖自身的反噬，消耗不小，“就是最后那下‘三符齐爆’太莽了。万一刘莽硬扛住冲过来，你就危险了。以后记住，底牌不要一次全掀开。”
“是，弟子记住了。”王小胖虚心受教。刚才确实是急了，看到刘莽突然狂暴，下意识就把压箱底的招全用了。
“不过效果不错。”林小强语气缓和了些，“你那‘麻辣干扰粉’和‘火锅护身符’的复合运用，有点意思。干扰粉削弱感知，护身符爆发制造混乱和痛苦，最后精准破穴……这套连招，对付脑子不太灵光、又依赖蛮力的对手，很好用。”
正说着，休息区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抬着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刘莽。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胸口和小腹处包扎的纱布还在渗血，看起来惨不忍睹。
“刘莽怎么样了？”王小胖忍不住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杂役。
“废了。”那杂役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听说他用的是‘燃血秘术’，强行拔高修为，结果被你那一下破了气海，根基损毁，修为倒退到炼气三层，以后能不能修行都两说。沐执事已经上报，要追究他修炼邪术的事，搞不好要逐出宗门。”
王小胖心情复杂。他和刘莽有仇，但看到对方落得这个下场，并没有太多快意，反而有些发凉。修真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别多想。”周通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是他自己选的邪路。你今天不废他，明天他可能就会用更邪的法子害你。”
王小胖点点头，收敛心神。比赛还没结束，不能分心。
接下来是其他擂台的比赛。王小胖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认真观看。尤其是几个种子选手的战斗，他看得格外仔细。
丹鼎峰的“小丹王”周明，炼气九层，对手是个炼气八层的剑修。周明根本没用法器，只是左手托着一尊巴掌大的赤红小鼎，鼎口喷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火焰。那火焰灵活如蛇，轻易就缠住了对手的飞剑，几个呼吸就把一柄下品法器飞剑烧得灵光黯淡，逼得对手主动认输。
“控火术到这种程度……”王小胖暗暗咂舌。
执法堂的“铁面”陈锋，剑法果然凌厉。他的对手也是个用剑的，两人在擂台上剑光纵横，叮叮当当打了二十多招，最后陈锋一剑破开对方防御，剑尖停在咽喉前三寸，干脆利落地赢了。
另外还有几个实力强劲的外门弟子，有的擅长符箓连发，有的身法诡异，有的防御惊人。王小胖越看心越沉——这些外门弟子，无论是修为、战斗经验还是装备，都远超杂役。自己就算有前辈指点，有各种阴人道具，真对上他们，胜算也不大。
“怕了？”林小强问。
“有点。”王小胖老实承认，“差距太大了。”
“知道差距是好事。”锅身在他背后的竹篓里微微震动——为了掩人耳目，林小强让王小胖背了个竹篓，自己缩小了藏在里面。“但大比不是生死斗，规则限制了很多手段。而且，你的目标不是争第一，是挤进前十六，拿到外门弟子资格。只要策略得当，不是没机会。”
“策略？”
“第一，隐藏实力。你今天暴露了‘麻辣干扰粉’和‘火锅护身符’，但‘柔水鞭’和‘魂颤铃铛’用得少，很多人可能没注意到。第二，研究对手。第二轮抽签后，我会帮你分析对手的弱点。第三，继续阴人……咳，是合理运用战术。”
王小胖：“……”
前辈您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六十四名外门弟子淘汰了一半，加上杂役组晋级的王小胖和陈秀姑，一共还剩三十四人。
严长老再次上台，宣布第二轮抽签在半个时辰后进行，让参赛者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王小胖趁这个时间，溜出休息区，找了个僻静角落，把竹篓放下。
“前辈，刚才吞噬刘莽那狂暴的血气……没问题吧？”他担心地问。刘莽最后的状态明显不对，那血煞之气看着就邪门。
“问题不大。”林小强锅盖掀开一条缝，一缕暗红色的、带着暴躁气息的雾气飘出，随即被锅口喷出的灰蒙蒙混沌之气裹住，几下绞碎、吞噬。“这种‘燃血秘术’激发的血煞，本质是透支生命本源，狂暴但杂乱，杂质太多。提炼不出什么好东西，倒是那股‘狂暴失控’的特性有点意思，我试着和‘凶煞封禁’结合看看，说不定能弄出个让人‘上头’失去理智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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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胖嘴角抽搐。前辈您这研究方向越来越歪了啊……
“对了，你刚才破刘莽气海那指，感觉如何？”林小强问。
“很顺畅。”王小胖回忆，“好像……指力穿透性比之前强了？”
“因为我在你出手的瞬间，用混沌之气在你指尖附加了一丝‘破甲’和‘侵蚀’的特性。”林小强解释，“这是从锁灵钉和幽冥鬼气里提炼出来的。不过消耗不小，不能常用。等你修为再高些，或者找到合适的金属性灵材，我可以试着帮你炼制几根‘破甲指套’，专门用来对付防御厚的对手。”
王小胖眼睛一亮。这个好！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第二轮抽签开始。这次只剩三十四人，抽到一到十七号，同样号码的两人对战。
王小胖这次抽到了“九号”。
他看向对阵板，找到自己的对手名字：外门弟子，赵青，炼气八层初期。
“赵青……”周通挤过来，看着名字皱眉，“这家伙我有点印象。不是战斗型的，是‘御兽堂’的弟子，专门驯养、操控灵兽的。”
“御兽？”王小胖一愣。这怎么打？
“麻烦了。”周通脸色难看，“御兽堂的弟子，自身战斗力可能一般，但灵兽难缠。而且大比规则允许携带‘契约灵兽’上台，算作自身实力的一部分。这赵青据说养了一头‘铁爪鹰’，速度极快，爪牙锋利，还会风刃术。不好对付啊。”
王小胖心里一沉。他的那些道具，对付人还行，对付天上飞的、速度快的灵兽……
“先别慌。”林小强意念传来，“灵兽也是兽，有弱点。铁爪鹰怕强光、怕刺耳噪音、嗅觉灵敏但容易受刺激气味干扰……你的火爆椒和麻辣干扰粉，说不定有奇效。而且灵兽智商有限，比人好糊弄。”
听前辈这么一说，王小胖稍微安心了些。
第二轮比赛很快开始。
王小胖的“九号”擂台在第四场。他先看了陈秀姑的比赛——她这次运气不好，抽到了一个炼气八层巅峰的剑修，苦撑了十几招，最终还是被一剑逼出界线，遗憾落败。杂役组，只剩王小胖一根独苗了。
轮到王小胖上场。
他走上擂台，对面已经站着一个身穿浅绿色外门弟子袍、身材瘦高的青年，正是赵青。赵青肩膀上，站着一只神骏的灰黑色鹰隼，眼神锐利，钩喙如铁，双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正是“铁爪鹰”。
“杂役？”赵青打量了王小胖几眼，语气平淡，没什么轻视，也没什么重视，就像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能闯过第一轮，运气不错。不过到此为止了。认输吧，免得我的‘铁羽’伤到你。”
王小胖没说话，只是行了一礼，然后默默从腰间小布袋里，抓出两大把淡红色的“麻辣干扰粉”，又掏出三枚火爆椒捏在手里。
赵青眉头微皱。这是什么路数？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赵青并指一点：“铁羽，去！”
唳——！
铁爪鹰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灰影直扑王小胖！速度快得惊人，双爪如钩，直取王小胖面门！
王小胖早有准备，不躲不闪，左手一扬，两大把干扰粉如同红色的烟尘，劈头盖脸朝铁爪鹰撒去！同时右手三颗火爆椒呈品字形射向空中的赵青！
铁爪鹰速度快，猝不及防被干扰粉撒了个正着！淡红色的粉末沾满了羽毛，更是有不少被它呼吸吸入！
“唳？！”铁爪鹰发出一声疑惑中带着痛苦的啼鸣！眼睛瞬间红肿流泪，鼻子喉咙如同被针扎，疯狂地甩头、扑棱翅膀，哪还顾得上攻击？在空中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赵青脸色一变，连忙操控铁爪鹰回撤，同时自己闪身躲开火爆椒。火爆椒在他身后炸开，辣雾弥漫，但范围有限，影响不大。
“你撒的什么东西？！”赵青又惊又怒。他驯养铁爪鹰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灵兽的感官比人类敏锐得多，对刺激性气味的反应也更强烈！
王小胖不答，抓住机会，右手水鞭甩出，直取赵青下盘！同时左手又摸出两颗火爆椒，随时准备补刀。
赵青连忙闪躲，同时掐诀，试图安抚躁动的铁爪鹰。可铁爪鹰被麻辣干扰粉折磨得够呛，根本静不下来，反而因为主人的焦急命令更加焦躁，在空中乱飞，差点撞到擂台边的柱子。
“回来！”赵青无奈，只得召回铁爪鹰。灵兽失控，反而成了累赘。
铁爪鹰歪歪扭扭地飞回他肩膀，不停地用爪子挠眼睛和喙，模样凄惨。
王小胖见状，知道机会来了。赵青最大的依仗就是铁爪鹰，现在灵兽半废，他自身修为虽高，但御兽堂的弟子，近战能力……
“破岩指！”王小胖欺身而上，指如疾风，直点赵青胸口！
赵青仓促间挥掌格挡，掌指相交，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王小胖的指力穿透性极强，竟让他掌心一阵刺痛！
“好指法！”赵青眼神一凝，不敢再小觑。他双手掐诀，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地面突然窜出几根粗壮的藤蔓，如同触手般缠向王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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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系缠绕术！御兽堂的弟子，多少都会点辅助法术。
王小胖水鞭连挥，切断几根藤蔓，但藤蔓源源不断，很快限制了他的移动空间。赵青则趁机拉开距离，再次试图安抚铁爪鹰。
不能拖！王小胖心一横，脖子上一枚“麻辣火锅护身符”亮起红光！
“爆！”
一团红雾在藤蔓丛中炸开！辛辣气息弥漫，藤蔓仿佛都萎靡了些。王小胖趁机冲过藤蔓封锁，再次逼近赵青！
赵青没想到王小胖还有这招，慌忙后退，同时命令铁爪鹰：“铁羽，风刃！”
铁爪鹰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双翅一扇，两道淡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但因为状态不佳，风刃歪歪斜斜，威力大减。
王小胖侧身躲过，已经冲到赵青面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全身灵力凝聚，一记更狠的“破岩指”，直戳他肩井穴！
噗！
指力透入！赵青半边身子一麻，灵力运转顿时不畅！他心中骇然，知道再打下去要糟，当机立断，高声喊道：“我认输！”
裁判立刻上前，隔开两人。
“王小胖，胜！”
看台上又是一片哗然。杂役又赢了！而且赢的是御兽堂的弟子！
王小胖喘着粗气，收回灵力。这一场赢得很取巧，但赢了就是赢了。
他看向赵青。赵青正心疼地检查铁爪鹰的状态，脸色不太好看，但并没有太多怨恨，反而抬头看了王小胖一眼，点了点头：“你那些粉末……厉害。我输得不冤。”
王小胖抱拳：“承让。”
第二轮结束，还剩十七人。王小胖再次晋级。
连续两场以弱胜强，还是用这种“偏门”手段，王小胖的名字，终于开始在外门弟子中流传开来。
“那个杂役有点邪门啊，又是辣椒又是红雾的。”
“听说他工坊是做灵食的？难道把做菜的东西拿来打架了？”
“管他呢，反正下一轮肯定有人收拾他。”
王小胖回到休息区，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他不在乎。能赢就行。
然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看着王小胖的背影，又看了看擂台上还在清理的麻辣粉末痕迹，斗笠下传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
“麻辣干扰粉……火锅护身符……有意思。看来这口锅，不仅能优化灵食，还能把灵食变成武器。”
“那么，如果让它‘优化’一下别的什么东西呢？”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方向，正是外门坊市最鱼龙混杂的“黑巷”。
一个针对王小胖和林小强的，更加阴毒的计划，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