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肴峰的“论道台”，其实就是个稍大点的青石平台，设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空地上，四周有几排石凳，平时供弟子们交流心得、切磋技艺用。比起外门演武场那种肃杀氛围，这里更像是个露天茶馆。
但今天，论道台周围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飞快。新入门的记名弟子王小胖，被几个老牌内门弟子堵门“请教”，要去论道台“切磋”——这在平静了许久的灵肴峰，可是个不大不小的热闹。不少弟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跑来围观，想看看这位刚拿了外门大比魁首、又被太上长老破格收徒的杂役少年，到底有什么本事，又会如何应对这明摆着的刁难。
王小胖站在论道台一侧，对面是那个微胖弟子，名叫赵金，据说在灵肴峰待了八年，炼丹天赋一般，但擅长钻营，拉拢了几个同样不得志的弟子，在低阶弟子中有些小势力。此刻他正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着王小胖。
石台边，一位被临时请来的执事弟子——不是陆青，而是另一位姓钱的中年执事，筑基初期修为，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不得故意致残、致死，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为的法器、符箓、丹药。认输、出界、倒地十息不起，即为负。开始吧。”
话音刚落，赵金就动了。
他没用什么花哨的招数，直接双手一搓，一团人头大小、赤红中带着点浑浊灰色的火球，呼啸着砸向王小胖！火球速度不慢，温度也还行，但灵光驳杂，轨迹直来直去，显然是靠着丹药堆上去的修为，根基虚浮，对火系灵力的掌控很粗糙。
换做几天前，王小胖可能还要手忙脚乱一番。但此刻，他刚练了“辨材篇”，灵识敏锐，一眼就看穿了这火球的虚实——核心是还算精纯的火系灵力，但外围裹着一层松散、虚浮、充满杂质的能量外壳，结构不稳，运转也笨拙，至少有七八处明显的能量流转迟滞点。
他脚步微错，侧身避开火球正面，同时右手虚引，一缕淡灰色的灵力如同灵巧的手指，精准地戳向火球侧面一处能量迟滞点！
噗！
就像戳破了一个气泡，那处能量节点应声溃散！原本稳定的火球结构瞬间失衡，在空中剧烈晃动了一下，颜色都暗淡了几分，擦着王小胖衣角飞过，砸在后方石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黑印。
“咦？”赵金一愣。他这“熔岩火球”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付炼气中期修士向来好用，怎么被这杂役随手一点，威力就弱了这么多？
台下也有识货的弟子低语：“刚才那一下点得好准！”
“是碰巧吧？他怎么看穿火球弱点的？”
王小胖没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他脚下轻点，不退反进，朝着赵金冲去！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右手五指虚张，指尖隐隐有灰芒流转。
“找死！”赵金见王小胖敢主动近身，心中羞恼，双掌连拍，又是三颗同样的火球呈品字形飞出，封堵王小胖的前进路线！
这一次，王小胖没有闪躲。他眼中闪过一丝专注的光芒，灵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三颗火球的结构细节和飞行轨迹。他双手齐出，右手食指如电，连点三下！
噗！噗！噗！
三缕灰芒精准地命中三颗火球侧面不同的能量滞涩点！火球在空中同时一颤，轨迹偏移，彼此碰撞在一起！
轰！
三颗火球炸成一团混乱的火浪，热风扑面，但大部分威力都在互相抵消中浪费了，只有零星几点火星溅到王小胖身上，被他护体灵力轻松挡下。
而借着火浪的掩护，王小胖已经冲到了赵金面前！
“滚开！”赵金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的火球术被如此轻易破解。他仓促间来不及施法，只能挥拳砸向王小胖面门！拳头上覆盖着一层稀薄的赤红色灵力。
炼气八层的肉身力量，配合灵力加持，这一拳挨实了，炼气五层绝对扛不住。
然而，王小胖等的就是近身！
他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从赵金腋下钻过，同时右手手肘狠狠撞向赵金肋下！这一下，他用上了刚学的“调和篇”里，一种引导灵力爆发的小技巧——将自身灵力在触碰瞬间，以特定频率“震动”爆发，能产生更强的穿透力！
砰！
“呃啊！”赵金肋下剧痛，感觉一股刁钻的力道透体而入，搅得他气息一滞，脚下踉跄！
王小胖得势不饶人，转身一个扫堂腿，踢在赵金支撑腿的膝弯！
噗通！
赵金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赵金发出火球，到被王小胖放倒，前后不过五息！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赵金被放倒了？！”
“这杂役近身搏杀这么利索？！”
“他刚才点破火球那几下，绝对不是碰巧！他看穿了赵金的法术结构！”
“还有近身那一下肘击，灵力运用很巧妙啊！”
赵金趴在地上，羞愤欲绝！他居然被一个修为低自己三层的杂役，用如此“粗鄙”的方式放倒了！他怒吼一声，手掌一拍地面，借力弹起，双眼赤红地瞪着王小胖：“小子！你惹怒我了！”
他不再保留，双手快速掐诀，周身灵力狂涌，在身前凝聚出一只更加凝实、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鸦虚影！火鸦栩栩如生，双翅展开足有半丈，散发着远超之前火球的炽热气息！
“火鸦术！赵金连这招都练成了？”
“这威力，已经接近炼气九层一击了！那杂役危险了！”
火鸦成型，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翅一振，带着滚滚热浪，朝着王小胖扑击而下！速度快，范围大，躲闪极难！
王小胖脸色凝重。这一击，靠“辨材”和“调和”的小技巧很难完全化解了。硬接？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身体状况，恐怕要重伤。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动用林小强之前封在他指尖的“混沌真火”雏形时——
怀里的竹篓，轻轻一震。
“火候差不多了。”林小强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吃饱喝足、跃跃欲试的满足感，“借你这对手的‘柴火’，让我这新出炉的‘阴阳食火’，开开荤！”
话音未落，王小胖只觉右手掌心一热！一缕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奇异火焰，从掌心劳宫穴悄然钻出！
那火焰，不再是之前混沌真火雏形的灰蒙蒙，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泾渭分明的双色——左半边是深邃如极地寒渊的冰蓝色，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右半边是炽烈如地心熔岩的赤金色，流淌着焚尽万物的灼热！两种截然相反、本该水火不容的属性，却被中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灰色细线完美地分隔、调和，形成一种既危险又和谐的奇异平衡！
阴阳食火！
“去！”林小强轻喝。
王小胖福至心灵，右手朝着扑来的火鸦，虚虚一按！
那缕微弱的双色火焰，脱离掌心，如同拥有生命般，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只巴掌大小、同样双色分明的火焰麻雀？形态小巧，甚至有点滑稽，与赵金那气势汹汹的火鸦形成鲜明对比。
“噗——那是什么玩意儿？”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麻雀？用麻雀打火鸦？搞笑呢？”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只双色火焰麻雀，不闪不避，径直撞向了扑下的赤红火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双色麻雀在接触火鸦的瞬间，冰蓝色的半边翅膀轻轻一扇。
嗤——！
火鸦左半边翅膀上的赤红火焰，仿佛被泼上了一盆万载玄冰水，瞬间熄灭、凝固，化作一块冒着寒气的黑色焦炭！火鸦的平衡被打破，身体一歪，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攻势大乱！
紧接着，麻雀赤金色的半边翅膀再一扇！
呼——！
火鸦右半边尚在燃烧的翅膀，火焰如同被浇了滚油，猛地窜起数尺高，温度暴涨！但暴涨得太快太猛，火焰结构瞬间崩溃，化作漫天失控的火星四散飞溅！
仅仅两下！
赵金全力施展、接近炼气九层威力的“火鸦术”，竟然被那只不起眼的双色麻雀，用“冰火两重天”的方式，从内部瓦解、崩溃了！
赤红火鸦彻底消散，只剩那只双色麻雀，在空中得意地绕了个圈，然后“嗖”地一下，飞回王小胖掌心，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从麻雀飞出，到火鸦崩溃，也不过两三息时间。
论道台上，只剩下呆若木鸡的赵金，和微微喘息、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冰火交织异感的王小胖。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看王小胖，又看看地上那摊迅速冷却的焦炭和尚未熄灭的零星火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那是什么火？！
冰火同体？瞬间转换？还能瓦解法术结构？！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火系法术的认知！
执事弟子钱师兄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高声道：“赵金法术被破，王小胖胜！”
赵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惨白。他知道，自己不仅输了，还输得极其难看，成了对方扬名立万的垫脚石。他怨毒地瞪了王小胖一眼，一声不吭，转身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他那几个跟班，也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台下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赢了！真赢了！”
“那火太诡异了！冰火同源？闻所未闻！”
“难怪能被太上长老看中，果然有门道！”
“我看不只是那口锅，王小胖自己的本事也不差！刚才点破火球、近身放倒赵金那几下，干净利落！”
“看来以后在灵肴峰，得重新掂量掂量这位‘王师弟’了”
王小胖站在台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轻视和挑衅，已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知道，这一战，他算是在灵肴峰初步站稳了脚跟。
但他更清楚，这“阴阳食火”的亮相，恐怕会引起更多、更隐秘的关注。
他看向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火交织的奇异触感。
“前辈，这火”
“刚出炉，还嫩，只能吓唬吓唬这种半吊子。”林小强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不过效果不错。冰火同源，相生相克，能针对性地瓦解大部分五行法术的结构。以后你再遇到这种靠丹药堆上去、根基不稳、法术粗糙的家伙，用这招，一吓一个准。”
“消耗大吗？”
“刚才那一下，用掉了这缕火苗三成的本源。”林小强道，“得慢慢温养恢复。所以，非必要别用。你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辨材’和‘调和’练好了，对付同阶甚至稍高一点的对手，足够用了。”
“弟子明白。”王小胖点头。外力终究是外力，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他走下论道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这一次，再没人敢用之前那种轻蔑的眼神看他。
回到青竹小院，关上门，王小胖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正如师尊所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暗处的眼睛，恐怕看得更清楚了。
他看向灶台上静静悬浮的黑锅，锅身表面的灰金色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复杂，隐隐有冰蓝与赤金的光华流转。
“前辈，您这次‘消化’，收获不小吧？”
“还行。”锅身微微震动，“焚天之火的精华，加上玄阴煞的极阴，再糅合我之前攒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属性，总算炼出了这缕‘阴阳食火’的种子。虽然还弱，但潜力不错。以后‘吃’东西，可以更挑食了。”
王小胖嘴角抽搐。前辈这“挑食”的标准，恐怕是越来越高了。
“接下来，你抓紧练《万物化生诀》。”林小强正色道，“我感觉，你这功法和我的能力，结合好了，前途无量。等你‘化生篇’入门，能初步调和不同属性灵材，咱们可以试着用你的功法来‘烹调’我吞噬炼化的能量精华，说不定能搞出点真正的好东西。”
王小胖眼睛一亮。用功法配合锅灵，自己动手“做菜”？这思路太对他胃口了！
“好了，我继续温养火种，你也调息恢复。”林小强说完，锅盖合上，陷入沉寂。
王小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论道台上的战斗细节，尤其是“辨材”看穿火球弱点，以及“调和”技巧增强近战威力那两下。
原来，修炼不仅可以提升修为，还能如此有趣和实用。
他对于《万物化生诀》，对于未来的修行之路，第一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干劲。
窗外，灵肴峰的夜色宁静祥和。
但王小胖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他握紧了拳头。
变强。
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才能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吃遍呃，是见识遍更神奇的“食材”！
少年眼中，燃起了炽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