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可能是‘感染者’!”一名灰袍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带着一丝恐惧与麻木。
在腐败世界,任何失去生命迹象却保持人形的物体,都极有可能是被腐败寄生的感染体。
为首的灰袍人没有贸然靠近,他从腰间抽出一根前端镶崁着黑色石片的粗糙木棍,小心翼翼地去拨弄那个轮廓表面的菌毯。
随着黏腻拉丝的真菌层被一点点拨开。
首先露出的,是一头沾满污渍的长发,然后是破损严重的皮甲肩部。
随着更多的菌毯被拨开,皮甲下露出沾满泥土的白淅皮肤,让所有围观的灰袍人都愣住了。
“这是……”为首灰袍人的手微微颤斗起来。
他加快了动作,木棍更小心地拨开复盖在脸庞上的菌丝和污物。
一张少女的脸逐渐显露出来,她呼吸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
最关键的是,她的皮肤上没有出现任何腐败的斑点,腐菌侵入的痕迹,或是肉瘤增生的征兆。
“纯洁的……”一名灰袍人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是纯洁的生命火种!”另一人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但立刻被为首灰袍人严厉的眼神制止。
为首灰袍人迅速检查了她的身体,又用木棍上镶崁的黑色石片轻轻触碰她的手臂皮肤——石片没有变色!
“确实没有感染痕迹……是一个活着的,没有被腐化的女人!”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这次的拾火立即终止,我们带她回去!轻一点,用纯净的树枝做担架,别让她接触太多菌毯!”
其他灰袍人没有任何异议,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将从各处收集来的十几根干净树枝架在一起,然后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少女抬了上去。
“走!直接回幸存地,走洁净小径,避开所有腐败局域!”为首灰袍人下达指令,自己走在最前方探路。
一行人抬起担架,迅速没入了粉红色浓雾深处,消失在遍布肉瘤与脓花的岩石群落之间。
只有菌毯上那个人形的凹陷,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而在腐败世界的另一侧,环境更加险恶的局域。
这里的菌毯不再是平整的复盖,而是形成了无数隆起,如同肿瘤般的鼓包。
鼓包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状脉络,内部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腐腥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这时!
砰——!
一处被暗紫色脓苔和不断滴落粘液的花朵所复盖的岩石阴影下,地面突然炸开!
腐败的苔藓和碎裂的真菌块,以及半凝固的脓液四散飞溅。
一根狰狞的狼牙棒,率先破土而出,随即一只沾满粘液的大手伸了出来,扒住岩石边缘。
“咳!咳咳咳——!”
维克多狼狈不堪地从那个他自己砸出的坑洞里爬出,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把呛进气管的腐败物质全部咳出。
他的独眼巨人形态已经解除,恢复了正常的人类体型,但身上的皮甲几乎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这什么鬼地方……”他喘着粗气,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视线所及,全是噩梦般的景象。
蠕动的地面、搏动的肉瘤、流淌着脓液的花朵、还有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粉红色雾气。
他能感觉到,这些雾气正试图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但被他体内流淌的独眼巨人血脉本能的排斥着。
但这时更让他担心的是体力,为了对抗下落过程中的未知危险,他全程维持着独眼巨人形态。
而此刻,强烈的饥饿感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如果再强行变身……恐怕会直接耗尽体力而晕厥,然后成为这片腐化之地的养料。
“艾拉……臭老头……”他撑着狼牙棒站起来,嘶哑地喊着同伴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孢子迷雾中传来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
“糟了!”维克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对于臭老头和母亲他倒不是特别担心,莉娜和芙丽娅更是有着龙脉的高手。
但艾拉和那个少女波莉,在这种充满恶意与侵蚀的环境里,生存能力恐怕是最弱的。
“必须先找到她们……”维克多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和急躁在这种地方只会死得更快。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顿时,他整个人僵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那宛如连绵山脉般,矗立在平原尽头的庞大古树。
“开什么玩笑……”维克多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与一丝猜想。
“这不会是母亲说过的那些……新大陆半神的领地吧!”
但随后,他猛地摇了摇头,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恐惧强行压下。
维克多仔细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皮质包裹,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在下落过程中遗失后,心中稍定。
随即,他从最内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密封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一枚眼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凸起的肉丸。
肉丸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象是浓缩了十倍的腐肉混合了某种辛辣的草药。
维克多捏住鼻子,眼睛一闭,将黑色肉丸整个塞进嘴里,强行吞咽下去。
“呕——!”
几乎在入喉的瞬间,强烈的反胃感就冲了上来。
那味道象是把发臭的鱼内脏和腐肉一起嚼碎,还带着一股灼烧血管的热流。
维克多的脸瞬间扭曲,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下一秒,一股澎湃的热流猛地从胃部传出!
虚弱感迅速消融,饥饿造成的眩晕被强行驱散,连皮肤上那些被孢子侵蚀产生的细微麻痒感都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维克多感受着体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比正常状态下更充盈几分。
他看了一眼小包内中剩下的两枚肉丸,小心地重新包好,塞回包裹最深处。
“真……难吃!”他骂了一句,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握紧狼牙棒,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地平线尽头那株巨树,将它深深地刻进脑海,随即便朝着左侧那片地形更加崎岖,布满巨大的腐败岩石的局域走去。
“总不能……到哪儿都能撞上半神吧……”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探路,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象是在给自己壮胆,又象是在抱怨这永远不让人安生的命运。
片刻后,壮硕的身影缓缓没入岩石的阴影与粉红迷雾的交界处……
在他身后,腐败平原寂静如墓。
只有极远处,那株连接天地的巨树,在永恒的粉红天穹下,缓慢地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