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焦土边缘的最终堡垒之内。
街道之上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与生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死寂。
一队队猎人已穿戴好整齐的兽皮甲或修补过的鳞甲,在各自小队的队长带领下,于堡垒内部的关键节点与信道中驻守。
他们的眼中,除却惯常的坚毅,更添了几分面对未知浩劫的凝重与慌乱。
同时,堡垒那由水晶构筑的宏伟穹顶之上,数十根龙击炮正缓缓向着预先设计的射击孔上滑动。
这些龙击炮的尺寸堪比大型猎龙弩,幽深的炮口统一指向堡垒外那片被龙兽嘶鸣与狂乱气息充斥的天空。
猎人们紧张地检查着由矮人特制的爆裂结晶弹药,每一次填装都小心翼翼。
而在堡垒那扇面向焦土深处,以厚重龙骨与金属浇铸的巨门之外,气氛则截然不同。
超过百名猎人肃立于此,他们是从堡垒现有力量中遴选出的精锐。
虽然他们身上穿戴的鳞甲新旧不一,甚至带着修补的痕迹,但每一片甲叶都被仔细打磨过。
他们手中紧握着自己最擅长的武器,眼中没有退却,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以及一抹久违的热血。
卡拉丁手持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黑磷大剑,如一座黑色的礁石,矗立在这支新生力量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黑鳞甲经过矮人工匠大师的精心修补与打磨,更显狰狞与肃杀。
他的目光穿越焦土上弥漫的尘埃与热浪,死死锁定在最深处那座巍峨火山的山巅。
在那里,一道模糊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庞大龙影,正如画卷般在翻腾的火山灰与猩红雷光中静静矗立。
“真是……恐怖的怪物啊。”卡拉丁神色凝重,即便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那股本能的压迫感依旧传了过来。
“那头熔山龙才最重要……”而一旁的屠杀则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凝重的开口。
他依旧披着那套标志性的猩红色鳞甲,手持沉重的猩红重骑枪,目光却投向了第四条线路所在的局域。
“作为曾经想要狩猎它的猎人,我太了解那怪物恐怖的力量了!近三百米宛如移动山脉的身躯,一旦它惊醒并转向堡垒这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郁:“那将是比百龙狂潮更纯粹的天灾!”
卡拉丁闻言,眉头紧锁,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深沉的疑惑。
“熔山龙已经沉寂了很久,按照记载,它大部分时间都在第四条线路休眠,不过……”
他回忆着堡垒尘封卷轴中的记载,似乎突然想到了。
“那头大灾厄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忙,似乎每一次那头古龙苏醒,都会主动攻击那头熔山!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的仇恨!”
然而,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
“索菲亚殿下!”
一声充满敬意的呼喊,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武器顿地声,从堡垒大门内侧响起。
只见一道身姿挺拔,靓丽中带着飒爽英气的身影,缓缓从巨门后方的阴影中走出。
索菲亚换上了一套实用的猎装,外罩一件半身护甲,手中紧握着那柄像征着瓦雷亚传承的银白色誓约长枪。
她平静的扫过门外肃立的猎人们,微微颔首。
而后方,无论是门内的守卫还是门外的精锐,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行以最郑重的猎人礼节。
他们的眼中除了敬重之外,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这是开拓者真正的血脉,是带领他们挣脱黑暗桎梏的领袖。
索菲亚径直走到卡拉丁与屠杀身侧,目光同样投向火山之巅那道令天地变色的阴影,声音冷静:“卡拉丁,情况怎么样?”
随着堡垒秩序重建而仿佛年轻了几分的卡拉丁,此刻迅速收敛了凝重,神色骤然变得锋锐,拿出了他作为总队长应有的气度。
“殿下,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烬土从海面之下回归主大陆时,似乎震死了不少盘踞在焦土中层的强大龙兽。这变相削弱了冲击的强度。”
他语速加快:“目前,焦土内部的龙兽虽然因大灾厄的苏醒而陷入混乱,但受限于本能,它们绝大多数依旧在焦土界限内肆虐!毕竟,越是强大的龙兽,对高浓度灾厄尘埃的依赖越深!”
索菲亚微微点了点头,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与沉重。
她目光扫过身后,真正能称得上经验丰富、灾厄尘埃吸收不错的猎人,不足五十名。
其馀一百多人,虽然充满热血,却大多都是最近才吸收尘埃、缺乏血战洗礼的新晋者。
这就是拉娜那个篡夺者留下的灾祸,她几乎将堡垒数代积累的精锐猎人要么改造成了失去理智的龙化怪物,要么在黑暗实验中消耗殆尽。
即便是父亲留下的誓约长枪中蕴藏的神秘力量,也无法逆转那些深度改造者的可悲命运。
她的思绪飘远,回想起瓦雷亚曾讲述的堡垒最初时代。
那时,每当大灾厄活动周期临近而发生百龙狂潮,不仅堡垒全体猎人严阵以待,连中层乃至外层局域的村落,在堡垒猎人的组织与带领下,也会自发集结起青壮,携带简陋但有效的武器前来支持,共同构筑防线。
可拉娜的黑暗统治,彻底断绝了这种信任与纽带。
堡垒不再主动派遣猎人帮助中外层的村落,甚至在百龙狂潮中不再管龙兽跑到中外层。
同时,还反过来压榨和恐惧他们,长期的隔阂与失望,早已让曾经的凝聚力溃散殆尽。
索菲亚的目光再次掠过远处天边那如同黑色风暴般盘旋的密集龙影,又仿佛能穿透空间,望向维斯洛特大陆的方向。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复杂的庆幸。
烬土回归主大陆的撞击,无意中清除了部分威胁,降低了防守的初始压力。
但她也知道,这一战不仅仅是生存之战,更是重生之战!
必须打出气势,打出信念,重新凝聚烬土子民的心,向所有聚落和村子宣告,最终堡垒并未沉沦,开拓者的意志仍在燃烧!
而一旁的卡拉丁似乎察觉到了索菲亚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忧虑。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狂傲的笑容,黑鳞大剑重重一顿地,激起一小圈焦土:“有我在,那些没脑子的龙兽,一头也别想越过我们的防线!”
然而,他这充满信心的馀音未落……
“臭小子!隔着焦土这股龙腥味,我就闻到你在这里讲大话的味儿了!”
一道苍老嘶哑,却中气十足的吼声,猛地从最终堡垒侧方,一处被风化岩柱遮挡的山峦拐角后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门口所有猎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手中的武器微微调整了方向。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形异常壮硕的老人,尽管背脊因岁月而略显佝偻,但骨架宽大,肌肉在破旧的兽皮外套下依旧虬结隆起。
他一头乱发如同枯萎的白色钢针,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深邃沟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正用一条粗糙的兽筋绳索,拖拽着一头体长接近二十米的龙兽!
它那如岩石般隆起的厚重铠甲上布满了新旧伤痕,而最致命的则是其头颅正面,一个巨大的豁口。
边缘骨骼仿佛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正面硬生生轰开,颅内的血液早已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