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瞥了杜荣一眼,心里暗骂一句流氓,但面上还是客气道:“杜总,我们把地板都掀开了。他们用的财务系统是国际顶级的,所有发票都联网,确实没问题。”
杨震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一个要把他置于死地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身上留下一身骚?
“不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审计师突然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镜片,“虽然账目没问题,但我们在核对生产成本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极大的漏洞。或者说,一个无法解释的黑洞。”
“说。”杨震华精神一振。
老审计师翻开报告的第十八页,指着一张折线图。
“这是星辰集团旗下,位于明州郊区那个特种设备制造厂的用电量记录。”
“上个月十号到二十号,这十天内。该工厂的用电负荷突然飙升。他们不仅满负荷运转了自己的自备电厂,还通过省电网的关系,从省网调配了二十几亿度电。”
“二十几亿度电?”杜荣愣了一下,“那是多少?”
“这么说吧。”老审计师比划了一下,“这相当于明州全市居民半年的用电量总和。或者说,足够把那个工厂所有的设备烧毁上百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杨震华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们干什么了?炼铝?还是炼钢?”
“都不是。”老审计师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我们去现场看了。那个工厂虽然大,但设备都是精密机床和组装线,根本不是高耗能产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二十几亿度电,如果在这个工厂里消耗掉,必然会产生惊人的热量。那个厂房会被烧红,周围几公里的气温都会升高,甚至会形成局部的人工降雨。但是,根据当时的气象记录和周边监控……”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工厂就像是一个黑洞,把这二十几亿度电,一口气全吞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这违背物理常识。”
杜荣听得云里雾里,不耐烦地问:“那又怎么样?也许他在挖比特币呢?我听说那玩意儿费电。”
“我们想过这个可能。”周正插话道,“如果是挖矿,需要几万台矿机,那种噪音和散热根本藏不住。而且我们查了网络流量,那段时间该工厂的网络数据上传量极低,根本不支持大规模挖矿。”
杨震华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市局审讯室,白炽灯惨白。
李茂财瘫在椅子上,对面坐着杨震华。
“二十几亿度电。”杨震华把一份盖着红章的监测报告摔在铁桌上,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李茂财心口,“老李,这数字你能扛得住?这不是偷几根电缆,这是把半个省的工业用电给抽干了。能量守恒定律在你那失效了?”
李茂财低着头,盯着手铐上的划痕,一声不吭。
他没法说。说了也是死,不说,或许还有转机。
杨震华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冷笑一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行,你嘴硬。这事儿已经捅破天了,我不审你,自然有人来审。”
事情确实闹大了。
二十几亿度电凭空消失,没有发热,没有转化,就像被某种未知的怪物吞噬。
这在电力系统内部引起了恐慌,数据层层上报,直接惊动了京城。
当天下午,一支由国家电网安监部、调度中心以及国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空降明州。
带队的男人叫苏泰,三十五岁,国家电力副总经理。
年轻,手腕硬,背景深不可测。
陈阳被“请”进了一间特殊的会议室。
不是审讯室,但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气氛比审讯室更压抑。
苏泰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抬头扫了陈阳一眼。
“陈总,生意做得挺大。”苏泰把文件夹合上,“破坏电力设备罪、非法经营罪,还有重大盗窃罪。二十几亿度电,够判你个无期,要是定性再严重点,危害国家安全,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陈阳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苏总,如果我说我是拿去给爱心发电了,你信吗?”
苏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幽默。等会儿进了局子,你可以跟狱友讲讲段子。”
就在这时,苏清妍被带了进来。
“陈阳!”她喊了一声。
苏泰目光落在苏清妍脸上,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那张脸。
眉眼,轮廓,甚至那股子倔强的神情。
太像了。
跟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塞糖吃的姑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泰抬手制止了工作人员,指着苏清妍,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母亲是谁?”
苏清妍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苏清妍。我妈叫苏钰。”
苏钰。
这两个字像一道雷,劈在苏泰天灵盖上。
他猛地站起身,他走出屋外,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我找到了。”苏泰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姑姑在明州。”
明州的喧嚣,随着夜幕降临渐渐平息,但苏清妍的心却始终悬着。
苏清妍被放了出来,回到了苏家。
老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苏钰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
旁边坐着一个她从未见过,却感觉无比亲切的中年男人,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底写满了担忧。
“清妍,你没事吧?”母亲看到她,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没事。”苏清妍回抱着母亲,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这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清妍,这是你大舅,苏泽。”母亲哽咽着介绍。
苏清妍看向那个男人,他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关切。她轻轻喊了一声:“大舅。”
苏泽点点头,声音低沉:“清妍,这些年你和你妈受苦了。”
苏清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母亲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