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谁都看不见谁，只能听见呼吸声。
独眼男人那句话说完，大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副局长那边先有动静。咔嚓一声，是枪上膛的声音。
“开灯。”陈副局长的声音很冷，“不然我的人会无差别扫射。”
独眼男人笑了：“扫射？你确定？这大厅就这么大，流弹打死自己人的概率可不小。”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
大厅四个角落亮起微弱的光。不是原来的能量光，是冷光棒，绿色，勉强能看清人脸。
小雅趁机扫了一眼。激进派来了二十二个人，都带着武器，但不是枪，是那种能量刃和短棍。管理局这边算上陈副局长只有五个人，人数劣势。
刀疤他们站到小雅身边，背靠背，摆出防御姿势。
“林雨。”小雅看向缩在墙角的林雨，“怎么回事？”
林雨抱着女儿，低着头不说话。她女儿在发抖，眼泪一直流。
独眼男人替她回答：“简单说，我们抓了她女儿，让她在传送门上做了手脚。你们前脚进来，我们后脚就跟上了。”
陈副局长脸色难看：“传送门坐标是动态加密的。”
“是啊，所以需要内部人员帮忙。”独眼男人咧嘴，“林雨以前是监察者，知道怎么绕过加密。对吧，c-719？”
林雨还是不说话。
小雅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女儿体内有心种？”
林雨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对。”她声音发哑，“他们给她种了二级心种，定时发作。如果我不配合，她会会变成植物人。”
小武倒吸一口凉气。红姨骂了句脏话。
独眼男人摊手：“互相理解嘛。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管理局想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总得想办法自保。”
“自保就是绑架小女孩？”刀疤冷笑。
“手段不重要，结果重要。”独眼男人看向小雅，“继承者，咱们聊聊？你，我，还有陈副局长，三方谈。”
陈副局长往前走了一步：“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独眼男人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按了下。
林雨的女儿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你干什么！”林雨扑过去。
独眼男人松开按钮，女孩的抽搐停了，但还在喘气，脸色惨白。
“心种控制器。”独眼男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距离五百米内有效。现在能谈了吗？”
陈副局长咬牙，没说话。
小雅肩膀的伤口又疼起来。她咬牙忍住，说：“谈什么？”
“合作。”独眼男人说，“你也看见了，管理局想独占井里的东西。我们激进派虽然跟你有仇，但至少光明正大，要抢就抢，不搞那些虚的。”
“跟你们合作有什么好处？”
“第一，我能解除这小女孩的心种。”独眼男人说，“第二，我们手里有关于井的完整资料——陈副局长没告诉你的那部分。”
陈副局长立刻说：“别听他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独眼男人盯着小雅，“你知道井里封印的是什么吗？”
小雅没回答。
“是一段‘原始情绪’。”独眼男人说，“不是喜怒哀乐这些，是更基础的，创造一切情绪的那个源头。心灵族叫它‘源初’。”
大厅里安静下来。
独眼男人继续说：“源初本身没有意识，但它能催化万物产生情绪。谁掌握了它，谁就能控制所有智慧生命的感情。开心，愤怒，爱，恨——都可以被操纵。”
他看向陈副局长：“管理局想要这个，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制造武器。想想看，如果两军交战，一方能让敌方士兵全部失去战意，或者全部发疯，那仗还用打吗？”
陈副局长冷笑：“编得挺像。”
“是不是编的，继承者可以自己判断。”独眼男人说，“控制中枢里应该有记录。只要启动它，一切真相大白。”
小雅想起管理员的话：看完资料，自己决定是修复封印还是解开它。
如果独眼男人说的是真的
“你们激进派想要什么？”她问。
“我们要摧毁源初。”独眼男人说，“情绪是自由的东西，不该被任何人控制。井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把源初封印起来，导致所有维度的情绪能量流动被扭曲——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情绪潮汐，为什么会有能力失控。”
陈副局长打断：“荒谬！摧毁源初会导致情绪能量彻底消失，所有智慧生命都会变成行尸走肉！”
“不会消失，只会回归自然流动。”独眼男人说，“我们研究了几十年，有完整方案。但需要继承者配合——只有媒介能安全接触源初。”
小雅脑子有点乱。两边说的好像都有道理，但又可能都在骗她。
她看向控制台。黑晶体还在暗袋里，只要放进去，就能知道真相。
但放进去之后呢？启动控制中枢，谁能保证局面不会失控？
“这样。”小雅开口，“我先看看资料。你们两方各退三步，把武器放下。”
！“不可能。”陈副局长和独眼男人几乎同时说。
小雅皱眉。
刀疤小声说：“要不先打一架？反正迟早要打。”
红姨瞪他：“打屁，小雅现在用不了能力，我们这几个人够干啥？”
小武突然说：“那个控制中枢一定要钥匙才能启动吗？”
所有人都看他。
小武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继续说：“我刚才看见控制台侧面有个备用接口，像紧急手动启动。可能可能不用钥匙也能看部分资料？”
陈副局长脸色一变。
独眼男人眼睛亮了：“小子，你确定？”
“不确定，就瞥了一眼。”小武说，“但很像我们以前在废墟里见过的老式能量节点。”
小雅看向控制台侧面。确实有个凹槽，之前被阴影挡住没注意。
她走过去，蹲下看。凹槽里是密密麻麻的触点，中间有个手掌印。
“生物验证。”陈副局长说，“需要心灵族直系血脉。”
那就是小雅。
她犹豫了下，把手掌按上去。
触点冰凉。几秒钟后，凹槽发出微弱的蓝光。控制台震动了一下，顶上升起一个小型投影屏，但屏幕是黑的，只显示一行字：
【备用模式启动。能量不足，仅可查询基础档案。】
【警告：备用模式无安全防护，查询内容可能引发意识过载。】
“能看吗？”刀疤问。
小雅点头，伸手在投影屏上划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弹出目录。分类很多：心灵族历史，井的建造记录，源初研究档案，封印技术详解
她先点开“源初研究档案”。
屏幕跳转，出现大量文字和图表。小雅快速浏览。
独眼男人没说谎。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源初确实是一段原始情绪，诞生于维度形成初期。它没有自我意识，但能无限放大接触者的情绪——正面情绪会变得极端正面，负面情绪会变得极端负面。
心灵族最初发现它时，族人因为接触源初，有的成了圣人，有的成了恶魔。为了控制它，他们建造了井，把它封印在源流区最深处。
但封印不完美。源初的能量还是会泄漏，形成情绪潮汐。为此心灵族又开发了媒介，让继承者定期进入井内，用自身情绪平衡泄漏的能量。
看到这里，小雅愣了下。
定期平衡能量？那她之前进入井内，管理员怎么没提这个？
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历代继承者的记录。一共有十七任，每任任期三十年左右。记录显示，继承者接触源初后，性格会逐渐变化，最后都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消失。字面意思，人间蒸发。
小雅心头一沉。
她想起凯。凯融合了媒介碎片，但没成为正式继承者。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结局吗？
“看完了？”独眼男人问。
小雅关掉档案，点开“封印技术详解”。
这次内容更复杂。封印分三层：物理封印（井本身），能量封印（媒介系统），意识封印（需要继承者自愿献祭）。
献祭？
小雅手指停在屏幕上。
“看到关键部分了吧？”独眼男人的声音响起，“意识封印，需要继承者把自己的意识融入源初，成为封印的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历代继承者都会消失——他们没死，只是成了活体封印。”
陈副局长突然开口：“那不是献祭，是升华。继承者会获得永生，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你管那叫永生？”独眼男人冷笑，“意识被囚禁在源初里，永远不能思考，不能感受，只能当个过滤器——这叫工具，不叫生命。”
小雅脑子里嗡嗡响。
所以管理员说的“自己决定”，是让她选要不要献祭？
如果修复封印，她得牺牲自己。如果解开封印，源初会失控，可能引发情绪潮汐毁灭世界。
这他妈算什么选择？
“还有第三条路。”独眼男人说，“我们激进派研究出了一个方案：用特殊能量场把源初‘稀释’，让它无害化消散。但这需要继承者配合，在稀释过程中用媒介稳定能量场。”
陈副局长：“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四十七。”
“不到一半的把握，你也敢试？”
“总比让人去送死强。”
两边又吵起来。
小雅关掉屏幕，站起来。肩膀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扶住控制台才站稳。
“别吵了。”她说。
大厅安静下来。
小雅看向独眼男人：“你说能解除小女孩的心种。先做，证明诚意。”
独眼男人犹豫了下，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扔给林雨：“口服，十分钟生效。”
林雨接住瓶子，手抖得厉害。她看向小雅，眼神里全是愧疚和哀求。
“给她喝。”小雅说。
林雨打开瓶子，给她女儿喂下去。女孩吞了药水，咳嗽几声，然后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感觉怎么样？”林雨问。
女孩喘了几口气，小声说：“不疼了脑子里那个声音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雨抱住女儿，眼泪掉下来。
独眼男人看向小雅：“诚意给了。现在轮到你了。”
小雅从暗袋里掏出黑晶体。
陈副局长和独眼男人同时往前一步。
“等等。”小雅握紧晶体，“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不管最后选哪条路，先把我的人安全送出去。”小雅看向刀疤他们，“他们跟这事没关系。”
刀疤立刻说：“我不走！”
“别废话。”小雅瞪他，“你们留着也帮不上忙，还可能拖后腿。”
红姨拉住刀疤，对小雅点头：“明白了。我们出去等。”
独眼男人想了想：“行。但只能送走非关键人员。林雨和她女儿得留着，还有那个小子——”他指了指小武，“他身上有青岩的意识吧？我们需要那个。”
小武脸色一变。
小雅摇头：“青岩的意识很虚弱，离开媒介撑不了多久。”
“我们有容器。”独眼男人从手下那里拿来个金属盒子，“空灵结晶做的，能暂时保存意识体。”
小雅看向小武。
小武咬牙：“我能撑住。”
“那就这么定了。”小雅说，“先送刀疤，红姨，诺亚，老头出去。林雨和她女儿，小武留下。”
陈副局长突然开口：“我的人也要出去两个。”
独眼男人同意。
谈判暂时达成。
独眼男人派人带刀疤他们离开大厅，往传送点走。刀疤走之前回头看了小雅一眼，眼神复杂，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大厅里剩下的人：小雅，陈副局长（带一个手下），独眼男人（带五个手下），林雨母女，小武。
“现在可以启动控制中枢了吧？”独眼男人问。
小雅走到控制台中央，看着那个凹槽。
黑晶体在她手里微微发热。
她深吸口气，把晶体对准凹槽，放进去。
咔嚓。
晶体完美嵌入。
瞬间，整个大厅亮起来。墙壁上的纹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控制台升起全息投影，无数数据流在空中滚动。
穹顶变成透明的，能看见外面——不再是彩色能量流，而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的光。
那团光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火焰，时而像水流，颜色也在变：红，蓝，金，黑
“源初”独眼男人喃喃道。
陈副局长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光，手在微微发抖。
控制台屏幕上跳出新的界面：
【意识封印空缺：是】
【是否启动继承者链接程序？】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和【否】。
小雅伸手，准备点选。
但就在这时，小武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胸口爆发出青光，青岩的意识体被迫从媒介中弹出，在空中扭曲成一个人形。
“容器！”独眼男人喊。
手下打开金属盒子，对准青岩的意识体。盒子产生吸力，把意识体往里面拉。
但青岩的意识体在反抗。
“不不要”青岩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盒子是意识熔炉他们会把我”
话没说完，独眼男人抢过盒子，强行把青岩的意识体塞了进去。
盒子盖上，发出锁死的声音。
小武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小雅猛地转头：“你骗我？”
独眼男人笑了：“骗？不算吧。空灵结晶确实能保存意识，但这个盒子有额外功能——意识提取。我们需要青岩的记忆，关于上一代继承者的记忆。”
他按下盒子上的按钮。
盒子表面亮起红光，里面传来青岩的惨叫声。
林雨捂住女儿的耳朵，脸色惨白。
陈副局长趁机动了。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像遥控器，对准控制台按下。
控制台屏幕瞬间变红，弹出警告：
【检测到外部强制接管程序】
【启动紧急防御协议】
大厅开始震动。
墙壁裂开，伸出无数金属触手，触手尖端是能量发射器。
独眼男人脸色大变：“你干了什么？”
“保险措施。”陈副局长后退，“既然谈不拢，那就都别想要。”
他按了第二个按钮。
穹顶外，那团源初的光突然剧烈波动，然后分裂出一小部分，穿透穹顶，冲进大厅。
白光炸开。
所有人都被掀飞。
小雅摔在墙上，骨头差点散架。她睁开眼睛，看见那团分裂出来的源初能量在厅里乱窜，像有生命一样。
它先撞上一个激进派的人。
那人被撞到的瞬间，先是狂笑，然后大哭，接着怒吼，最后眼神呆滞，瘫在地上不动了。
情绪过载。
源初能量继续飞，撞向林雨和她女儿。
林雨把女儿护在身下。
小雅咬牙，顾不上伤口，强行调动媒介能量。
银光勉强撑起一个护盾，挡在林雨面前。
源初能量撞在护盾上，护盾瞬间出现裂纹。小雅喉咙一甜，吐出血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独眼男人那边，他打开盒子，把里面提取出的记忆数据导入一个手持设备，然后对剩下的人喊：“撤！先撤出去！”
他们往门口跑。
陈副局长也带着手下跑向另一个出口。
大厅里只剩小雅，林雨母女，昏迷的小武，还有那团到处乱撞的源初能量。
护盾快碎了。
小雅看着控制台。屏幕上，那个【是否启动继承者链接程序？】的选项还在闪烁。
她想起档案里的话：意识封印需要继承者自愿献祭。
献祭之后，她会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永远困在源初里。
但如果不献祭，源初能量继续泄漏，外面的人都会死。
护盾彻底碎裂。
源初能量朝她冲过来。
小雅闭上眼睛，伸手，点向屏幕上的【是】。
但在最后一秒，有人从旁边扑过来，把她撞开。
是林雨。
林雨的手按在了屏幕上。
她转头看小雅，笑了下，眼泪流出来。
“对不起。”她说，“这次换我救你。”
屏幕爆发出刺眼的光。
林雨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源初能量冲进她的身体，然后停住了。
大厅安静下来。
小雅瘫在地上，看着林雨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一团微弱的光，飘向穹顶，融入那团大的源初能量里。
屏幕上显示：【临时意识封印已建立。持续时间：四十八小时。】
小武醒过来，咳嗽着爬起来。
林雨的女儿呆呆地看着妈妈消失的地方，没哭，也没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
独眼男人和陈副局长的人又冲回来了——他们发现源初能量稳定了。
两拨人看见大厅里的情况，都愣了下。
然后同时看向小雅。
现在，她成了唯一能接触源初的人。
而时间，只剩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