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止步。”老僧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如同晨钟暮鼓,直透人心,“菩提古刹的三悟试炼,非心有执念者可入,非心无旁骛者可过。施主既为苍梧玉而来,可知‘悟’字何解?”
苏景妧驻足,并未上前,只是微微颔首:“悟禅者,明心见性;悟心者,勘破执念;悟世者,知其无常。晚辈所求,非为一己之私,只为终结末世,护佑苍生。”
老僧抬眸,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目光落在她掌心的三枚灵玉上,又扫过她孑然一身的身影,淡淡道:“施主心如磐石,却也心如寒铁。独行之路,孤寂难捱,施主当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苏景妧想起噬魂漩涡中的刺骨水压,想起龙灵的磅礴威压,想起末世中流离失所的生灵,眼神愈发坚定:“道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动摇二字,从未出现在晚辈的字典里。”
老僧缓缓起身,手中念珠轻轻一捻,石亭后方的山道豁然开朗,一道通往山巅的石阶浮现,石阶尽头,便是隐于云雾中的菩提古刹。
“施主请进。三悟试炼,始于禅房,终于佛塔。”老僧侧身让开道路,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许,“记住,试炼之中,所见皆为心相,所遇皆为执念。破之,则生;迷之,则灭。”
苏景妧躬身道谢,转身踏上石阶。石阶上布满了青苔,却异常干净,每走一步,空气中的佛力便浓郁一分,隐隐有梵音入耳,似在引导,又似在蛊惑。
她径直走入菩提古刹,古刹内空无一人,唯有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端坐于大殿中央,佛像前的香案上,青烟袅袅。
而试炼的第一关——悟禅,便始于这尊佛像前,苏景妧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刹那间,无数幻象涌入脑海:有末世中百姓的哀嚎,有魔化领主的狞笑,有龙灵的威压,还有她一路走来的血与汗。这些幻象交织在一起,试图扰乱她的心神,让她生出退意。
但苏景妧的心志早已如磐石般坚定,任凭幻象如何变幻,她始终不为所动。她想起自己独行的初衷,想起终结末世的目标,那些幻象便如冰雪遇骄阳,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佛像前的香案上,突然出现了一枚木鱼,她拿起木鱼,轻轻敲击。“笃——笃——”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空灵而悠远,直透人心。
当最后一声木鱼声落下,大殿的侧门缓缓打开,通往第二关——悟心。
苏景妧放下木鱼,起身走入侧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世间百态: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爱恨嗔痴,而回廊的尽头,竟站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她的衣服,有着她的容貌,甚至连眼神中的冰冷与疏离都如出一辙。
“你是谁?”苏景妧冷声问道,暗噬之触悄然蓄势。
“我是你。”那身影开口,声音与她分毫不差,“我是你心中的执念,是你不愿面对的软弱。你看似独行无牵挂,实则内心深处,也渴望过一丝温暖,也犹豫过是否要背负这救世的重担,不是吗?”
苏景妧眼神一凛,指尖的源能微微波动,那身影轻笑一声,步步紧逼:“你守护雾气森林,镇压魔化领主,真的是为了苍生吗?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些罢了。你害怕失败,害怕自己无法终结末世,害怕自己的独行之路,最终只是一场空。”
“住口!”苏景妧低喝一声,赤焰玉的红光骤然亮起,炽热的火焰在掌心跳动,“我所做的一切,无需向你解释。”
“解释?”那身影嗤笑,“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你看,你现在愤怒了,你动摇了,这就是你内心深处的软弱!”
苏景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她看着眼前的身影,突然笑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害怕失败,的确背负着沉重的担子。但这不是软弱,而是我前行的动力。”
她缓缓收起赤焰玉的力量,眼神平静无波:“我承认我的执念,承认我的顾虑,但我从未因这些,停下过脚步。这,就是我的心。”
话音落下,眼前的身影骤然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回廊的墙壁中。墙壁上的刻画,瞬间变得清晰,那些悲欢离合,爱恨嗔痴,在她眼中,都成了世间最寻常的风景。
悟心,过,回廊的尽头,一扇古朴的石门缓缓打开,门后,便是最后一关——悟世。
苏景妧走入石门,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她仿佛置身于末世降临之前的人间,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景象。
紧接着,天地变色,魔气滔天,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末世降临。
她看到了无数人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与丑恶,看到了希望与绝望的交织。
这便是世,无常的世,残酷的世,却也是值得守护的世,苏景妧静静伫立,看着眼前的景象从繁华到覆灭,再从覆灭到一点点复苏,心中豁然开朗。
世之无常,如沧海桑田;世之可贵,在生生不息,悟世,过。
当最后一丝幻象消散,苏景妧发现自己身处一座佛塔之巅。佛塔的中央,一枚通体翠绿、散发着温润佛力的玉佩静静悬浮,正是苍梧玉!
苍梧玉的气息与青冥玉、赤焰玉、寒渊玉遥相呼应,四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为强大的秩序之力,席卷整座佛塔。
苏景妧伸出手,握住苍梧玉。刹那间,一股精纯的佛力涌入体内,与之前的三种力量融为一体,她的修为瓶颈轰然破碎,化灵境后期的壁垒,应声而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得愈发强大,化灵噬的威力,也随之提升。
佛塔之下,传来老僧欣慰的声音:“施主心怀大义,勘破三悟,苍梧玉归你所有。望施主日后,不负初心,不负苍生。”
苏景妧握紧四枚灵玉,对着佛塔之下躬身道谢,她转身走出佛塔,山巅的云雾早已散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独行之路,依旧漫长。
她看向东方,那里,是最后一枚灵玉的所在地——极东之海的归墟,归墟之中,藏着最后一枚灵玉,也藏着末世的根源。
苏景妧的眼神愈发坚定,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四枚灵玉的光芒,在她掌心熠熠生辉,如同四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