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破开云层的刹那，苏景妧忽然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不再是凡界的温润，也非归墟的沉凝，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澄澈，却又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混沌气流。暗噬之触凝成的船身发出细微的嗡鸣，莹白的触手不断吞吐着源能，抵御着无形的侵蚀，眉心的古灵印记微微发烫，一道淡金色的屏障自动展开，将那些游走的混沌之力隔绝在外。
她抬眼望去，九天之上并非想象中的仙山琼阁，而是一片悬浮的破碎大陆。黑色的裂隙在大陆边缘纵横交错，混沌气流从中喷涌而出，化作张牙舞爪的巨兽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远处，一道横跨天际的光桥隐约可见，光桥由纯粹的秩序之力凝聚而成，闪烁着青、红、冰蓝、翠绿、紫黑五道微光，与五枚灵玉的色泽隐隐呼应——那便是通往混沌之畔的唯一路径。
“五玉持有者，止步。”清冷的声音从破碎大陆深处传来，不同于巨鲲虚影的轰鸣，这声音纤细却带着穿透灵魂的锐利，仿佛冰棱划过识海。两道身影缓缓浮现，左侧是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面容清冷，眸中倒映着流转的星轨，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刃，正是古灵中的“星轨之灵”；右侧是一位身披黑甲的壮汉，身形魁梧，手中握着一柄布满裂纹的巨斧，斧刃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古灵之力，乃是“裂地之灵”。
苏景妧收住小舟，掌心灵玉微光闪烁：“晚辈苏景妧，为寻秩序之源而来，还望两位前辈放行。”
星轨之灵眸光微动，视线落在她眉心的古灵印记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古约虽破，守护之责未改。秩序之源乃天地根基，岂容凡界修士染指？即便有古灵印记，也不能例外。”
“凡界修士？”苏景妧摇头，指尖诀印微动，五枚灵玉再次升空，五道光芒交织成淡淡的五象法阵，“晚辈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终结天地浩劫。秩序腐朽，末世将至，唯有重塑秩序，方能保全亿万生灵。两位前辈身为古灵，见证天地初生，难道忍心看着一切化为混沌？”
裂地之灵闷哼一声，巨斧猛地顿在虚空，激起一圈暗金色的涟漪：“天地自有定数，混沌亦是轮回的一部分！你这丫头，强行干预秩序轮转，早已触犯古规，若非有元启老儿的印记，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裂地之灵身形暴涨，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苏景妧劈来。斧刃划破虚空，沿途的混沌气流都被撕裂，化作漫天碎屑。苏景妧眼神一凛，五象法阵瞬间凝实，青龙虚影昂首咆哮，一道青色龙息喷涌而出，与巨斧碰撞在一起。“铛”的一声脆响，金属交鸣般的震颤传遍九天，苏景妧只觉手臂发麻，身形被震得后退数丈，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星轨之灵见状，指尖轻弹，无数光刃如同流星雨般射来，精准地落在五象法阵的薄弱之处。法阵光芒剧烈闪烁，青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竟有溃散之势。苏景妧心中一紧，玄阴玉忽然再次震颤，紫黑色的光芒涌入法阵，与其他四色光芒交织，法阵瞬间稳定下来，玄武虚影沉凝如山，撑开一道厚重的屏障，挡住了所有光刃。
“玄阴玉……竟已觉醒如此力量？”星轨之灵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玉乃古约核心，承载着玄阴镇厄之力，本是用来镇压混沌异动，你竟能将其炼化到这般地步。”
苏景妧没有应答，指尖不断催动源能，五象法阵旋转得愈发迅猛，白虎咆哮着扑向裂地之灵，朱雀展翅喷出熊熊烈焰，朝着星轨之灵烧去。她知道，以一敌二绝非易事，更何况这两位古灵的实力远超巨鲲虚影，唯有速战速决，方能冲出重围。
裂地之灵见状，巨斧横扫，斧风呼啸，硬生生逼退白虎虚影。星轨之灵则身形一晃，化作无数星点，避开朱雀烈焰的同时，光刃再次凝聚，形成一道巨大的剑影，朝着五象法阵斩来。苏景妧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源能全部注入法阵，玄阴玉的紫黑色光芒暴涨，与其他四枚灵玉的光芒彻底融合，五象法阵化作一道五色光柱，与剑影碰撞在一起。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五色光柱与剑影同时溃散，能量冲击波席卷整个破碎大陆，无数碎石坠入下方的混沌裂隙。苏景妧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如纸，暗噬之触凝成的小舟也出现了裂纹。裂地之灵和星轨之灵同样不好受，黑甲上布满裂痕，青衫也被灼烧得残破不堪，两人同时后退数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这丫头的源能……竟能与五玉之力完美契合？”裂地之灵喃喃道。
星轨之灵沉默片刻，忽然说道：“罢了。元启老儿选择相信你，或许你真的是天地的变数。但秩序之源前，还有最后一道考验，能否通过，全看你的造化。”她抬手一挥，破碎大陆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纯粹的秩序之力，化作一条通往光桥的道路，“去吧，那是‘道心之境’，唯有守住本心，方能抵达混沌之畔。若心有杂念，便会被秩序之力反噬，魂飞魄散。”
苏景妧拱手道谢，强撑着伤势，催动小舟朝着那道缝隙驶去。她知道，道心之境的考验，远比与古灵的厮杀更为凶险。那是对内心的审视，是对信念的锤炼，一旦有所动摇，便会万劫不复。
小舟驶入缝隙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不再是破碎的大陆和混沌气流，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虚空中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苏景妧的识海忽然被无数画面占据——末世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被魔气吞噬的孩童，为保护他人而牺牲的修士。
“放弃吧。”一道模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蛊惑的意味，“重塑秩序何其艰难，你不过是一介凡女，何必背负如此重任？不如交出灵玉，回归凡界，安稳度过余生。”
“是啊，”另一道声音响起，“天地崩塌与你何干？你已经尽力了，即便失败，也无人会责怪你。”
苏景妧的眼神渐渐迷茫，脑海中浮现出凡界的宁静生活，浮现出没有战乱、没有浩劫的和平景象。她确实累了，与古灵的厮杀，源能的透支，内心的煎熬，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或许，放弃真的是一种解脱？
就在这时，眉心的古灵印记忽然发烫，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识海：“变数之子，心之所向，素履以往。若连本心都守不住，何谈重塑秩序？”是元启老者的声音！
苏景妧猛地惊醒，那些蛊惑的声音瞬间消散。她想起了末世中生灵涂炭的惨状，想起了同伴临死前的嘱托，想起了自己集齐灵玉时的决心。她的使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亿万生灵，为了天地的永续。
“我绝不放弃！”苏景妧厉声喝道，掌心的五枚灵玉光芒大盛，识海中的杂念被彻底驱散。白茫茫的虚空开始震颤，无数秩序之力涌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她的伤势，强化着她的道心。当最后一丝杂念消失时，虚空豁然开朗，光桥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地带，混沌气流与秩序之力相互碰撞，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呈透明色，内部流淌着七彩的光芒，正是秩序之源。
然而，就在苏景妧即将靠近秩序之源的刹那，一道黑影突然从混沌漩涡中冲出，朝着她扑来。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由纯粹的混沌之力凝聚而成，周身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