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果然又去了李靖的府邸。
这次会面更加“风雅”。我们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焚香,煮水,品鉴李靖收藏的几种珍稀仙茶。
李靖不愧是老牌天王,对茶道讲究得很,从水温、冲泡手法到品饮礼仪,说得头头是道,还即兴赋了两首咏茶诗,虽然文采……嗯,比较符合他武将出身的身份,但那份附庸风雅的劲头是足足的。
我自然是捧场到底,恰到好处地赞美茶叶的芬芳、水质的清冽、天王的好文采,顺便也“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当年在人间开时,为了附庸风雅学过一点茶道皮毛,勉强能接上几句。李靖显得很高兴,直说我们有“共同雅好”,是“忘年之交”。
晚上又顺理成章地蹭了一顿饭。席间,我借着三分酒意(装的),七分“关切”,叹着气对李靖说:“天王,不瞒您说,前几日我去看望三太子,见他……唉,心绪很是不宁。一个人喝闷酒,话也不多,看着很是颓唐。想他往日何等意气风发,如今这般模样,着实让人……”
我话没说完,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个意味深长的尾巴,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偷眼观察李靖。
李靖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菜送入嘴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心、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
“唉,逆子啊……”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却没有顺着我的话继续往下说哪吒如何颓废,而是转开了话题,又聊起了天庭某处新发现的灵石矿脉。
老狐狸。我心里暗骂,但也不急。他听懂了,这就够了。他不仅听懂了我对哪吒现状的描述,更听懂了我话里隐含的“机会”——哪吒现在与杨戬离心,情绪低落,正是可乘之机。他不接茬,不代表没想法,只是时机未到,或者需要更稳妥的渠道。
这顿饭依旧在宾主尽欢(表面)的氛围中结束。我告辞时,李靖依旧热情相邀“常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规律的两头跑。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往哪吒那儿钻。
去得多了,哪吒的态度果然渐渐有了变化。一开始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赶,后来是冷眼相对、爱搭不理,再后来,大概是觉得我这人脸皮厚得堪比南天门的城墙,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跑,加上他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能陪着喝酒、又不属于他核心圈子(因此不必太过戒备)的人,态度便软化了许多。
虽然他嘴上还是不客气。
“哟,李副使又来蹭酒了?”每次见我翻墙进来,他多半是这么一句开场白,带着惯常的嘲讽。
“三太子家的酒香,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了,属下循着味就来了。”我脸不红心不跳,笑嘻嘻地接话,熟门熟路地去拿杯子、开酒坛。
“少来!我看你就是属貔貅的,光进不出!”他骂归骂,但也不会真把我赶出去,有时甚至会指使我:“去,厨房里还有碟卤星兽蹄筋,拿来下酒!”
“得嘞!”我屁颠屁颠就去拿了。
渐渐的,嘲讽归嘲讽,但他眼神里那种明显的鄙夷和看不起,倒是淡了很多。或许在他眼里,我从一个“阴险投靠的小人”,慢慢变成了一个“虽然来历可疑、心思难测,但脸皮厚、会来事、酒量还行、勉强能说几句话”的……酒肉朋友?
我自然乐得如此,表现得更加“哥们儿义气”。喝酒时不再总是小心翼翼劝慰,而是开始插科打诨,讲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偶尔“吐槽”一下曹司礼那些文官办事如何迂腐,留守生活如何无聊。
有一次,我带了副从人间带上来的、材质普通的象棋(仙人们不下这个),教哪吒玩。他一开始不屑,说我凡人的玩意儿没意思,被我激将了几句,便上手试了试。结果这家伙打仗是一把好手,下棋却臭得很,还悔棋,被我“将军”了几次后,气得差点把棋盘掀了,骂骂咧咧地说这玩意儿比打架累脑子,再也不玩了。但第二天我再去,发现那副棋盘棋子被他胡乱丢在角落,却没扔掉。
关系近了,话题也就渐渐深入。有时喝到微醺,哪吒会难得地收起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神飘向远方,跟我聊起他们鹰派的“理想”。
“李安如,你说,这三界,凭什么就得一直这么死气沉沉的?”他灌了口酒,声音有些含糊,但带着一股热切,“玉帝老儿就知道守着他那套规矩,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改,下面的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有想法,也得按部就班,论资排辈!那些老家伙,占着位置,屁事不干,就知道享受香火!底下亿万生灵的死活,虚空侵蚀的威胁,他们管过多少?就想着维持现状,苟一天是一天!”
他越说越激动,砰地放下酒壶:“真君就不一样!他有魄力!敢想敢干!他说了,天庭需要变革,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集中的权威,才能应对虚空的威胁,才能真正统御三界,让该有的秩序都立起来!跟着真君干,才有奔头!才能打破这潭死水!建立一个新的、更强大的天庭!”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混合着信仰、热血和野心的光芒。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一片冰凉。新的秩序?更强的权威?不过是换一批人坐在上面,用更冷酷的手段统治下面罢了。杨戬的理想?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但更多的,恐怕是他个人野心的遮羞布。
我也会跟他聊。聊我在人间那些早已模糊、甚至可能经过记忆美化的“平凡岁月”。大学里为了考试通宵复习的狼狈,毕业后找工作四处碰壁的辛酸,开遇到的奇葩客户,还有第一次领工资请朋友吃路边摊的快乐,第一次暗恋某个女孩却不敢表白的青涩……
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凡人”经历,是哪吒这种生而为神、很早就卷入天庭纷争的大人物从未接触过的。他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哈哈大笑(尤其听到我那些糗事时),时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比如对我居然会为了一碗加肉的拉面而高兴半天表示难以理解)。
“你们凡人……活得可真够麻烦的。”他有一次听完,总结道,但语气里没有鄙夷,反而有种淡淡的……好奇,甚至一丝羡慕。
“不过,听起来也挺有意思。至少……简单。”
“简单也有简单的烦恼。”我笑着给他倒酒,“那时候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下个月房租怎么交,或者喜欢的女孩跟别人走了。哪像现在,动不动就牵扯到三界存亡、阵营倾轧,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
哪吒沉默了一下,闷头喝了一口酒,没接话。
我们的“友谊”迅速升温,甚至开始一起干些“出格”的事。
比如,某天下午喝得无聊了,哪吒突发奇想,说蟠桃园的桃子快熟了,听说今年那几株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品相极佳,玉帝自己都盯得紧。
“敢不敢去摘两个尝尝?”他斜眼看我,眼神里带着挑衅和跃跃欲试。
我心脏一跳。偷蟠桃?这罪名可不小。但看着哪吒那副“你敢不敢”的表情,我知道这是个进一步拉近关系、建立“共犯”信任的好机会。
“三太子都敢,属下有什么不敢的?”我咧嘴一笑,“不过,咱们得计划计划,别被逮着了。”
于是,两个天庭“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三坛海会大神,一个翊圣巡天副使),像两个偷鸡摸狗的小贼一样,制定了详细的“作案计划”:观察守卫换岗时间,规划潜入和撤离路线,准备隐匿气息和快速逃遁的法宝(主要是哪吒出,他宝贝多)。
行动很刺激,差点被巡逻的天将发现,靠着我那点残存的天君之力配合哪吒的秘宝才险险躲过。最终,我们成功摸到了那几株珍贵的蟠桃树下,各自摘了两颗拳头大小、紫纹隐现、香气诱人的大桃子,然后溜之大吉。
回到哪吒府邸,锁好门,两人看着桌上那四颗堪称“赃物”的蟠桃,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干了件天大的坏事得逞的孩子。
那蟠桃,确实好吃。汁水丰沛,甘甜无比,灵气充沛,一口下去,感觉神魂都舒畅了几分。我们一边啃桃子,一边互相嘲笑对方刚才逃跑时的狼狈样。
还有一次,我们偷偷溜到下界一处仙家养殖灵禽异兽的园子(属于某位不太管事的闲散仙官),用仙法捉了几只肥美的“七彩锦鸡”和“银线灵鱼”,就在哪吒府邸的后院架起火,自己烤着吃。烤得半生不熟,调料也胡乱放,但两人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被烟熏得灰头土脸,互相指着对方嘲笑。
这些胡闹的、不符合身份的事,反而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铁”。一种脱离了阵营、利益算计的,近似于“狐朋狗友”的单纯感(至少在哪吒看来)建立了起来。
终于,在一次我们都喝得有点高的晚上,哪吒拍着我的肩膀,舌头有些打结,眼神迷离地说:“李安如……你这个人吧,虽然来历不咋地,心思也重……但……但够意思!比杨戬手下那些就知道拍马屁、或者板着脸假正经的家伙强多了!你……你像是我兄弟!”
他说完,咕咚一声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我坐在旁边,脸上还挂着刚才陪笑的表情,眼神却瞬间冷却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兄弟?我在心里嗤笑,无声而冰冷。哪吒啊哪吒,你可知你这句“兄弟”,在我听来,是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但我嘴上却低声回应,语气“真诚”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三太子……能得你此言,李某……荣幸。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无关立场,无关过往。”
第二天,哪吒酒醒,似乎对自己昨晚的话有点不自在,没再提“兄弟”这茬,但对我态度明显更加随意和亲近了。有时候他有些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处理的“小事”,比如需要从某个不太对付的同僚那里“借”点东西,或者想打听某个不太方便直接打听的消息,就会“请”我帮忙跑一趟。不是命令,是真的用“请”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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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帮个忙,去雷部找王老黑那儿,把我上次落在他那儿的‘霹雳火钻’要回来,那老小子抠门,我懒得跟他扯皮。”
“李兄,听说曹司礼那边新得了一批南海的‘凝神香’,你路子广,帮我弄点儿来,最近睡得不太踏实。”
我自然是满口答应,办得漂漂亮亮。这让他更加觉得我“靠谱”、“仗义”。
与此同时,我与李靖那边的“忘年交”也没落下。每隔一两天就去拜访一次,喝茶,论道,听老天王忆往昔峥嵘岁月,顺便“不经意”地透露一点哪吒的近况(当然是经过筛选和美化的),暗示哪吒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或许并非铁板一块,对当前处境也颇有微词等等。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轻松愉快、实则暗流汹涌中一天天过去。我耐心地经营着与哪吒的“友谊”,也维持着与李靖的“交情”。关于李靖和鸽派可能想接触哪吒的事,我在哪吒面前一个字都没提过。
急不得。欲速则不达。我需要的是哪吒的彻底信任,至少是表面上的彻底信任,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让他对我的话、我的行为,减少疑虑。
直到有一天,机会似乎来了。
那是个中午,仙光很好。我和哪吒又在他府邸的后院亭子里摆开了酒菜。几碟小菜,一坛烈酒,两人对坐小酌。哪吒心情似乎不错,几杯下肚,开始有些微醺,话也多了起来。
聊着聊着,他又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这次说的是闹海屠龙。
“……那小泥鳅,也敢称龙王子?在我哪吒面前耀武扬威,掀翻渔船,淹死百姓!我一看就火了,直接追到东海,三两下就把他撂倒,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哈哈,痛快!”哪吒说得眉飞色舞,手臂还比划着抽筋的动作。
我适时地露出“崇拜”和“好奇”的表情,给他满上酒,问道:“三太子神威!不过……属下当年在人间,听得神话传说版本众多,有说您是见义勇为,有说您是少年意气,还有说其中另有隐情……不知这真实的情形,到底是如何?与那龙王,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不堪?”
我这话问得巧妙。表面上是在求证神话与现实的差别,满足好奇心,实则暗藏机锋,把话题隐隐引向事件的起因和背景,尤其是……可能涉及的“隐情”。
果然,哪吒闻言,脸上那兴奋的神色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闷头喝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
“隐情?”他冷笑一声,“能有什么隐情?那敖丙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我杀他,天经地义!”
他又喝了一口酒,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股压抑的恨意:“真正让我心寒的……是后来!陈塘关!四海龙王逼宫,水淹陈塘!李靖……我那好父亲!”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为了他所谓的‘大局’,为了不连累陈塘关百姓,为了保全他的官位和名声……他逼我!逼我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自刎谢罪!”
他抓起酒坛,直接对着坛口猛灌,酒液顺着他下巴流淌。放下酒坛时,他眼睛通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恨意。
“我当时……才多大?我信了他!我以为他真的迫不得已!我以为我死了,就能平息龙王的怒火,保住陈塘关!”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时隔多年依旧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愤怒,“我照做了!我剔了自己的骨!削了自己的肉!把命还给了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都裂开几道缝隙。
“可结果呢?结果呢?!”他低吼道,“我死了!莲花化身!成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而他李靖呢?官照做,塔照托,后成了玉帝跟前的红人,托塔李天王!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我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酒。我能感受到他言语中对李靖那滔天的恨意,那是被至亲背叛、牺牲的痛苦,历经岁月仍未磨灭。
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微之处。他在讲述敖丙之事时,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对敖丙行为的不齿和对自身力量的炫耀。
而在讲述陈塘关之事时,那恨意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疑惑。或者说,一丝被刻意忽略的、关于事件完整真相的茫然。
他恨李靖的“放弃”和“逼迫”,恨得理所当然。但他似乎从未深入想过,当年东海边,他“恰好”遇到敖丙行凶,是否太过巧合?四海龙王借题发挥、威逼陈塘关的力度,是否超出了寻常范畴?李靖在当时天庭和龙族的双重压力下,做出的“弃车保帅”决定,背后是否还有更复杂的家族利益权衡,甚至……是否本身就是家族某种策略的一部分?
他没提,或许是不愿想,不敢想,或者……被某种力量引导着不去想。
但我却几乎可以肯定。李家,这个在天庭经营多年、根系庞大的家族,为了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立于不败之地,两头下注,甚至不惜牺牲一个“叛逆”但天赋卓绝的儿子的“凡身”,促成他与家族“决裂”,从而让他能够以“干净”的身份投身于另一股新兴势力(比如当时初露锋芒的杨戬),这种可能性……极大。
好一个冷酷无情、算尽一切的家族。
我压下心中这些冰冷的分析和猜测,没有表露分毫。等哪吒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我才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同情:“三太子……当年之事,确实……太过惨烈。换做是谁,也难以释怀。”
我顿了顿,又给他倒上酒,岔开了话题:“不提这些陈年往事了。来,喝酒!今天天气好,说点高兴的。听说天河边上新来了一群‘流光锦鲤’,晚上会发光,漂亮得很,要不要去看看?”
哪吒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算是接受了我的提议,暂时将那些痛苦的回忆压回心底。
这次深入的交谈后,我感觉到,哪吒对我似乎更加信任了。能听他倾诉如此隐秘伤痛的人,在他心里,分量自然不同。
我依旧维持着李靖、哪吒两头跑的策略。与李靖的交往愈发“融洽”,老天王似乎真把我当成了可以讨论“家事”的晚辈,言语间对哪吒的“惋惜”和“期盼”也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不经意”地透露一些玉帝对哪吒“仍有期待”、“念其旧功”的口风。
与哪吒的“兄弟情”更是日渐深厚。我们依旧喝酒,胡闹,吹牛,互相帮忙处理些琐事。我绝口不提李靖,更不提鸽派。仿佛我频繁出入李靖府邸,真的只是去喝茶论道、附庸风雅。
直到那一天。
我和哪吒又在府中对饮,从中午喝到了下午。两人都有些酒意,但神志还算清醒。聊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天庭趣闻,修炼心得。
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三太子,前两日我去李天王府上品茶,听他府上管家说,李天王最近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咳嗽得厉害,请了医官来看,情况……像是有点严重。唉,毕竟上了年纪……”
我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聊中提起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健康状况。说完,我就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似乎有些走神。
哪吒就坐在我对面。
我能清晰地看到,在我提到“李靖身体不适”时,他端着酒杯的手,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幅度很小,若非我一直用眼角余光紧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关切,也没有幸灾乐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我这句话,又仿佛听见了,但完全无动于衷。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像是没听见我刚才的话一样,自然地接上了之前我们聊的关于某种仙禽驯养技巧的话题。
我也就顺势略过,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把话题扯回了轻松的方向。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天色渐暗。我起身告辞,哪吒照例把我送到府邸门口(这是关系亲近后的新变化),挥手告别。
“明天再来啊,我弄了两坛‘碧焰酒’,听说劲道足得很,看你小子顶不顶得住!”他站在门口,冲我喊道,语气熟稔。
“三太子有请,属下爬也得爬来!”我回头笑道,然后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清寂阁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街角,确保已经远离哪吒府邸的视线范围,我脸上那轻松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专注。
刚才哪吒的反应……没有反应。
没有明显的动作,没有言语回应,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掩饰得极好。
但这恰恰说明了一切。
如果他表现出明显的关切或者厌恶,那或许只是出于父子名分残留的情感,或者单纯的恨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仿佛没听见。
这不符合哪吒直来直去的性格。以他对李靖的复杂情感哪怕主要是恨,听到李靖“病重”,他至少该有点反应,哪怕是一声冷哼,一句嘲讽。
他如此刻意地忽略,如此完美地掩饰……只能说明,这件事触动了他心底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他在下意识地回避,或者说,他在强行压制自己可能产生的任何反应。
而他越是压制,越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激起了波澜。
我的暗示,他听懂了。而且,他很可能……会有所行动。
不需要他去李靖府上嘘寒问暖。哪怕他只是暗中派人打听一下消息,或者仅仅是某个深夜,独自一人望着李靖府邸的方向出神……只要被“有心人”看到,或者留下一点痕迹,就足够了。
我的计划,终于要驶上预设的轨道了。
回到住所,关上门。我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饵,已经放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鱼儿……自己游过来。
然后,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