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会吸引冰层下的东西。”维娜接口道,她看向储藏室门外、主厅的方向。
“但我们没得选,发送。”
马库斯按下了按钮。
脉冲发生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机身微微震动,状态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直线下跌、第一次脉冲发送出去了。
他们等待着,一分钟,只有风雪拍打建筑的声响。
第二次脉冲发送,又等了一分钟。
卡隆走到主厅门口、透过门缝警惕地看着外面冰原,一片白茫茫,没有异常。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脉冲发送。
发生器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嗡鸣、状态屏幕彻底暗了下去,连接银色制服接口的导线冒出一缕青烟,断了。
寂静,只有风雪声。
“现在呢?”卡隆走回来,“等?等多久?”
“不能等太久。”维娜说,“如果信号被不该收到的东西收到……”
她的话没说完,主厅里,那台之前被重新插上天线、闪了一下绿光的接收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毫无规律的电子噪音。
噪音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停止,紧接着,接收器一块小小的、原本一直暗着的备用显示屏,亮了起来。
没有图像,只有一行极其简单的、不断重复滚动的文字编码。
不是林渊的信号,编码格式陌生,但开头有一个他们都见过的符号——一片羽毛,或者说,一个风向标的简化图形。
“信风”网络的符号,编码内容很短,重复滚动:
【收到特征码(次级站点12)。节点‘信风-3’(状态:休眠)自动响应。
提供最近活动节点坐标及状态:节点‘信风-9’(状态:低功耗运行),坐标:(一串数字)。
警告:坐标区域监测到‘低语’污染活动。建议规避。无法提供‘哨兵vii’坐标。信息结束。】
坐标!一个还在低功耗运行的“信风”节点!距离似乎不算太远(根据坐标数字的格式判断)!
希望,如同一颗冰冷的火星、在绝望的黑暗里猛地炸开,但紧随而来的警告,又给它蒙上了一层阴影。
“低语污染活动……”马库斯念着,“那个节点……可能也不安全。”
“比这里安全。”卡隆盯着坐标,“有坐标,就能规划路线,总比在冰原上乱撞强。”
维娜快速记下坐标数字,坐标指向冰原的另一个方向,与他们之前前进的方向有一个角度。
“整理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她下令,“防护服、工具,任何能找到的食物或药品,我们向这个新坐标出发。”
他们开始搜索整个次级站点。
在储藏室一个锁着的抽屉里(用同样的密码打开了),他们找到了一小盒过期的止痛剂和抗生素。
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同样过期多年,但或许还能提供一点营养)。
主厅某个抽屉里还有一把老式的、装填实弹的手枪和十几发子弹,卡隆拿了。
就在他们打包好为数不多的物资,准备离开时、主厅那台刚刚发送了自动响应的接收器,突然又响起了噪音。
这一次,噪音中夹杂着极其微弱、但比林渊信号清晰一些的人声片段,不是自动回复,是实时的、断断续续的通讯:
“……嘶……这里是……‘信风-9’外围巡逻队……检测到来自‘次级站点12’的脉冲信号……请回应……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是否需要援助?
警告……我们监测到你们区域有异常的……生物能波动……小心……”
人声!活人!来自“信风-9”节点!
马库斯立刻扑到接收器前、试图调整频率回应,但设备已经彻底没电了,只有接收功能靠着残存的微弱能量勉强工作。
“告诉他们我们的情况!坐标!”卡隆急道。
“设备没能量发送了!”马库斯懊恼地拍打机器。
维娜按住他的肩膀。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并且监测到了异常,他们会过来查看,或者至少会继续尝试联系。”
她看向窗外越来越猛烈的暴风雪。
“但我们也必须自己动身,留在这里、等他们来,也可能先等到别的东西。”
她背起装有物资的破背包,检查了一下那把老式手枪的弹膛。
“走,去‘信风-9’。”
暴风雪更猛了,离开次级站点不过百米,身后的建筑轮廓就彻底消失在翻涌的雪幕中。
维娜手腕下的刺痛成了唯一的方向锚,那刺痛现在分成两股:
一股指向“信风-9”的坐标方向,另一股更微弱、更深层,像沉在水底的倒钩,时不时扯动一下,提醒她体内还残留着与“低语”的某种联系。
卡隆的骨折左臂用从站点找到的急救绷带和金属片勉强固定,但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马库斯走在中间,抱着他们仅剩的物资背包、眼神死死盯着维娜的后背,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标。
没有路,只有没到小腿的积雪和下方坚硬光滑的冰层。
风卷着雪粒抽打在银色制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制服的微循环已经停止工作,寒冷正一点点渗进来。
走了大约两小时,维娜突然停下、举手握拳,卡隆和马库斯立刻蹲下、尽可能缩进风雪里。
前方不远,暴风雪稍微稀薄一点的地方,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新鲜的沟痕。
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沟痕边缘锐利,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拽过,而且不止一条。
沟痕延伸的方向、和他们要去的“信风-9”坐标方向大致平行,但略微偏左。
“是什么东西?”马库斯压低声音。
“不知道,很大,而且过去没多久。”卡隆用右手抓起一把沟痕里的碎冰、凑近看了看,“冰碴很新。”
维娜蹲下身、用手指划过沟痕边缘,触感冰冷坚硬,但她手腕下那股指向“低语”的刺痛,在接触沟痕时、微微增强了一瞬。
“和下面的东西有关。”她站起身,看向沟痕延伸的远方,“小心绕开,保持距离。”
他们改变路线,向右偏离了十几米、试图绕过这片痕迹区域,然而,没走多远,前方的雪幕中、隐约出现了新的轮廓。
不是建筑,是某种低矮的、不规则的凸起,黑沉沉地趴在冰面上,大约有四五堆。
靠近了看,是破冰锥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