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亦,你…你不会是…”
榆小师捂着嘴,那他这次探亲岂不是…
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林亦何止是探亲,他满腔的委屈除了能在师父那宣泄,又能去哪诉说
9岁之前是他的童年,师徒二人相依,但日子并不苦闷
每次自己贪玩下山,搞得一身脏乱回去要挨打
虽然没有和同龄人体验过相同的儿时乐趣
师父也总是念叨一些晦涩难懂的道理,令人昏昏欲睡
是个留着长长胡须,黑白灰三色头发的老者,但其实年岁没看上去那么老,师父说是多年前的顽疾,影响了寿元
想吃鸡鸭牛羊,师父也会在某次归来时,摆弄手里拎着的肉,故作严肃道:“亦儿,今天还记不全穴位功效,这肉为师可就独享了!”
师父还会带着他下山行走,以行脚医的名号,救治过不少人家
救治了富家,师父会两眼放光数着钱,乐呵呵的
救治贫家,师父一边啃着萝卜,一边将茶叶蛋剥了壳,往林亦嘴里塞去,笑骂着:“你这小家伙大鱼大肉供着,怎么个子长得这么慢,给为师吃!”
那时候的小林亦,鼓着嘴含糊不清道:“师父,真看不懂你是怎么收费的,那么一沓钞票和几个鸡蛋一篮蔬菜能一样嘛?”
“为师看病那可是很挑的,讲得那叫缘分,说收费多俗气啊!来,为师不也拒绝了不少人家么
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有些人觉得你帮了他大忙,他若家境尚可,愿意慷慨解囊,若贫困,也愿意力所能及提供一些心意,
此乃常理,常理不可违,为师自然也就乐意接受他们的报酬…
但有些人家,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或者麻烦被解决了,贪祟孳生,明知自己提供的报酬远不足谢,却故作大方,言语粉饰,仿佛那是最大的诚意,再多一分钱,会要他们家伤筋动骨般喽!
那种报酬,为师可不屑要,他们有这份缘得遇为师,化了灾病,下次就说不定喽!”
师父嚼得萝卜脆响,唾沫横飞带着萝卜屑,眼神却是傲气得很
“那师父怎知他们不是真心实意提供报酬的呢?”
“你个小鬼头,带你下山走一趟,你就光顾着吃吃玩玩, 出来混,眼睛要多看嘛,一户人的家底如何,从衣食住行,甚至到人身上体现的精气神,都是可以看出门道的,
下回外出,为师可要以此考验你了, 若辨不出个一二,罚你每周只准吃一次肉!”
“啊……”
小林亦嘴里的茶叶蛋都感觉没那么入味了
师父没有教他学校的知识,但教了行走世间,为人的许许多多
“纪亦… 纪亦?!”
少女有些焦急的声音将林亦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抱歉…走神了。”
“你还好吗…”
榆小师不知觉中,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
她想去握他的手…但又怕对方因为情绪不佳回绝
“没事的,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一场家教课吗,反正后面的路直通山顶了,没有其他住户的岔道,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你…赶我走…?”
“别瞎想。”
这让眼眶有些红的榆小师猝不及防, 那点小委屈被一股涌现的惊喜给覆盖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没那么脆弱,坦白说确实是想一个人静静,
而且山顶小院,长年缺了人迹,也许会滋养些邪祟气息,你贸然上去,怕有什么意外,
这样吧, 你先回去,忙完家教课,顺便记得到超市帮我带那些东西回来, 对了,如果有线团,针线之类的也捎带上, 我先自己上去探探路,清理一下院子, 好么?”
“可是你一个人…”
“就听我一次吧。”
“那好吧…朋友之间应该尊重对方的意见,那我大概下午会再来哦…你,你要想开些…”
“放心吧,你下去路上慢一些,如果山路上有什么突发情况,大喊一声, 我可以听到的。”
“嗯…不用担心我啦,反正下山后就是我家了,很近的。你小心哦…”
“嗯回头见。”
二人在山路上分别,林亦气域感知不了太远, 但凭借声音,能知道榆小师走走停停,必然是经常回望自己
忽然眉头一皱, 气味不对, 有人来过…
继续往上走, 气域构筑范围内,忽然显现了不该出现在山顶的东西
随后一个窈窕女子身形,闯入气域范围
她语气干练道:“少爷,夫人在等您了。”
“不用了,进院吧。”
林亦淡淡摇头,抬起步伐踩在青石砖上
遗憾如今的自己,连当初生活的道观全景,都不能一睹了
院门已经有些残破, 空气中有腐朽木门的霉味
即便超出了气域范围,他也感知到 有不少生人气息
“亦儿,好久不见。”
熟悉也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