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剑气斩破社稷山河大阵的刹那,黎都皇城上空的能量乱流如同末世狂潮般肆虐。佛光碎片、剑罡残屑、怨魂的凄厉尖啸、浩然正气的溃散波动、太阳真火的余烬——五色光华混杂着大阵崩碎后失去控制的万民念力,在千丈深坑上空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炼狱。
正阳单膝跪在深坑边缘,浑身浴血,眉心那道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纹路,深可见骨。混沌元婴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仅存的元炁在经脉中乱窜,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神魂的剧痛。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强撑不倒下。
“师兄!”
芥子空间内,正潜双目赤红如血,额间龙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华。就在大阵崩碎、空间封锁出现短暂紊乱的千分之一刹那,他福至心灵,体内妖元与龙字印的本源之力彻底共鸣!
“龙字印,芥子纳虚,收!”
正潜嘶吼着,双手结出古老龙族法印。悬浮于龙宫核心的龙字印骤然光芒大放,印章上那个完整的“龙”字仿佛活了过来,游走腾挪。
正阳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乳白色光门凭空浮现。
正阳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扑。
就在他身体没入光门的瞬间,光门急剧收缩,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混入漫天飞扬的尘土与能量碎片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大阵崩碎到正阳消失,不过呼吸之间。
与此同时,九龙金辇上,齐澄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
齐澄七窍流血,龙袍破碎,原本因举国念力加持而勉强跻身化神门槛的磅礴气息,此刻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外泄。境界如雪崩般跌落——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元婴初期……最终勉强停滞在元婴初期,但体内那枚原本璀璨的元婴已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
更让他发狂的是,那股与社稷山河大阵、与万民念力水乳交融的感应,被彻底斩断了。
他努力催动神识,想要重新勾连黎都地脉,想要感应那些寺庙佛龛中流淌的信仰之力,想要听到万民祈祷汇成的念力潮汐——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的死寂。
社稷山河大阵,这座依托大齐国运、经佛门愿力加固的护国屏障,被正阳那融合两道剑气的一击,硬生生从核心阵眼处斩碎了!
“朕的大阵……朕的江山……朕的力量……”
齐澄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他跌跌撞撞地从金辇上爬下,脚步虚浮,险些摔进深坑。他死死盯着正阳消失的那片虚空,眼中血丝密布,混合着极致的怨毒、恐惧和癫狂。
“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齐澄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高空中的僧稠佛陀,声音嘶哑如破锣,“僧稠佛陀!无尘!你们佛门不是得上界庇佑吗?!不是说任他正阳有通天手段也逃不出黎都吗?!”
他指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现在呢?!人呢?!正阳呢?!他就这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逃了!”
广场上幸存的佛兵,远处那些尚未逃离的黎都官员,全都吓得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未见过齐澄如此失态,如此癫狂。这位凭借佛门愿力登临帝位、十年间以铁腕镇压东岭的皇帝,此刻就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彻底撕下了威严的面具。
高空之中,无尘和尚脸色铁青,却不敢接话。他看向僧稠佛陀,眼中带着询问。
僧稠佛陀缓缓从空中落下,足踏金莲,落在深坑边缘。他低垂着眼,手中那件暗黄色的“须弥袈裟”无风自动,边缘裂痕间隐隐有梵文流转,却不再如先前明亮。
齐澄见僧稠佛陀不语,心中那股崩塌般的绝望与暴怒更是烧穿了理智,他踉跄上前吼道:“你们——误朕!误国!”
僧稠佛陀缓缓抬起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齐澄所有未尽的咆哮陡然僵在喉咙里。
“陛下。”
僧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一切残余的呼啸与呜咽。
“你是在质问老衲,还是在质问佛门?”
齐澄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满腹的怨毒与恐惧却在这一眼的凝视下,硬生生冻成了冰碴。
僧稠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齐澄却感觉周身空气凝固,帝王龙气与残存的元婴修为,在这无声的威势前寸寸瓦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陛下似乎忘了,你这江山,因何而固;你这修为,凭谁而至。”
他手中袈裟微微一亮,内里山川舆图隐约浮现,光点流转,似已锁定遥远方位。
“老衲今日不妨直言,”僧稠的目光掠过齐惨白如纸的脸,落向远处巍峨却已残破的宫阙,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唯有绝对寒冷:
“若陛下再失分寸,老衲不介意——”
他顿了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下:
“让这大齐,改姓。”
场中一片死寂!
僧稠佛陀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那件破损的须弥芥子袈裟自动飞起,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袈裟表面,黯淡的金色梵文开始重新流转,速度越来越快。随着梵文流转,袈裟的内里缓缓亮起——那并非布料纹理,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精细到不可思议的立体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森林荒漠,海洋岛屿……这方世界的全貌,竟以微缩的形式呈现在袈裟内里!
“这……这是……”曹元让瞳孔骤缩。
僧稠佛陀的声音依旧平静:“此乃普吉佛陀临行前,以无上佛法炼入袈裟的‘大千堪舆图’。袈裟受损,并非全无收获。刚才与那两道剑气对抗时,袈裟已暗中攫取了一丝剑气本源的气息。”
他手指轻点,袈裟地图上,一个坐标位置骤然亮起微光。
那坐标,赫然是南域!
“他们要逃往寂灭海?”曹元让脚踏虚空落下,皱眉看着地图。
“不止如此。”僧稠佛陀摇了摇头,手指在袈裟上缓缓滑动。
光点移动的速度极快,显然是以某种空间手段在遁逃。
风朗云尖声道:“这是袈裟能追踪那小崽子的气息?!”
僧稠佛陀淡淡道:“正是,那两道剑气虽强,却是无根之水。袈裟在对抗时已标记了剑气本源的气息——那气息与正阳的神魂紧密相连。只要他还在这一界,只要他还活着,袈裟就能锁定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