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圣地玛丽乔亚的住所,夏姆洛克屏退了所有侍从。
他独自站在冰冷空旷的客厅中央,艾尔巴夫的任务报告已呈交。
伊姆大人的裁决很快下达——“受目标诡异手段干扰,未能竟全功”。
惩罚是三十记魂鞭。
不伤肉体,却直接鞭笞灵魂,带来持续数日的、如同被剥离存在的虚脱与钝痛。
这惩罚不算最重,甚至可以说是“宽容”。
或许是因为他在最后关头“击伤”了目标,或许是因为伊姆大人认为那女人的“下作手段”确实防不胜防。
魂鞭的余痛还在神经末梢隐隐作祟。
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持续不断的、源自体内的躁动。
每当寂静下来,尤其是独处时,艾尔巴夫断崖上那一幕幕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额头……最后是唇上。
那清冽又带着一丝血气的气息。
她蒙眼丝带下微微勾起的唇角。
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每次想起都让他心脏骤缩、灵魂刺痛的称呼——
“红毛,臭克斯。”
“该死!”
夏姆洛克低咒一声,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装饰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墙壁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泛起红痕。
他试图用愤怒驱散那些荒唐的画面和感觉,但收效甚微。
相反,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惶惑,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为什么忘不掉?
为什么……不全是厌恶?
那个女人给他吃了什么?
那颗入口即化、带来暖流与舒适感的丹药,绝非凡品。
这些天,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一些陈年暗伤在缓慢愈合,甚至镜中的自己,眉宇间那因常年杀戮和压抑而生的细微纹路,似乎都淡化了些许。
是毒?是蛊?还是……别的什么?
他烦躁地扯开制服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在房间里无意识地踱步。
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多年、却从未真正“打量”过的住所。
然后,他停了下来。
角落里,随意挂着一副沉重冰冷的海楼石镣铐。
样式是神之骑士团禁锢重犯用的,但尺寸……似乎小了一圈?更像是为手腕纤细的人准备的。
衣帽间的深处,叠放着一件深蓝色的、带兜帽的斗篷,和他常穿的那件几乎一样,但布料更柔软,尺寸也明显小了不少。
卧室的衣柜里,除了他清一色白色、黑色的制服与常服,角落里还塞着一套质地柔软的、月白色的……睡衣?
明显是女式,而且风格与他所知的天龙人女眷或奴隶服饰截然不同。
甚至厨房的碗柜里,有两副样式普通、与圣地奢华格格不入的陶瓷碗筷,安静地放在角落。
似乎很久没人动过,却也没有灰尘。
这些“多余”的东西,以前为何从未在意?
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在那里,是他视线自动过滤的背景杂音。
可此刻,在艾尔巴夫那个吻之后,在这些混乱情绪的催化下,它们变得如此刺眼,如此……不对劲。
海楼石镣铐……小号斗篷……女式睡衣……成对的碗筷……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某种诡异直觉的念头,如同毒蛇,冷不丁钻入他的脑海。
这些东西……会不会和那个女人有关?
和艾尔巴夫那个叫沈青的女人有关?
甚至……和更久以前,某些模糊的、被覆盖的……什么有关?
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更深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些东西,大步走向门口。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做点什么,需要冰冷的秩序和明确的任务来镇压脑子里这些荒唐的念头和躁动的血液。
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夏姆洛克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在圣地高层区域例行巡逻。
夜色中的玛丽乔亚依旧灯火辉煌,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虚假平静。
路飞成为海贼王的消息早已传遍世界,圣地表面的奢华下,是暗流汹涌的紧张。
就在他转过一条通往娱乐区的廊道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那个留着粉色油头、脸上有颗大黑痣、眼下有着纵欲过度青黑的罗兹瓦德圣。
他正搂着一个神情麻木、衣着暴露的女奴,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
看到迎面走来的夏姆洛克,他醉眼朦胧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谄媚又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
“哟!夏姆洛克大人!真巧啊!”
罗兹瓦德圣松开女奴,凑近几步,浓重的酒气和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听说您刚从艾尔巴夫回来?辛苦了辛苦了!”
夏姆洛克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这个废物,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罗兹瓦德圣却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漠,或许是酒壮怂人胆,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熟稔的暧昧语气说道:
“大人,说起来……您十二年前收的那个小奴隶……最后是逃走了吧?哎,真是可惜了那么一张漂亮脸蛋和好身段……”
夏姆洛克的脚步蓦地顿住。
十二年前?奴隶?
罗兹瓦德圣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更加来劲:
“当初您要是玩腻了,送给我多好啊!我保证给您调理得服服帖帖再还给您!那种等级的货色,逃了可真浪费……”
“闭嘴。”
夏姆洛克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如同寒冬刮过的风。
他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廊道壁灯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令人心寒的光芒。
罗兹瓦德圣被他眼神中的冷意刺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但话已出口,又觉得在女奴面前不能太怂,强撑着笑道:
“大人别生气嘛,我就随口一说,一个奴隶而已,物品嘛……不过,”
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
“大人,我最近发现,草帽海贼团船上那个女的,叫沈青的,跟您当年那个小奴隶长得可真像!”
“等这次大战结束,把他们抓了,那个沈青……到时候您享用完了,能不能……嘿嘿,赏给兄弟们玩玩?我们都商量好了,怎么让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声闷响,罗兹瓦德圣甚至没看清夏姆洛克的动作,整个人就如同被重型海兽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华丽墙壁上,又软软滑落,蜷缩在地,呕出几口混合着血丝的秽物。
夏姆洛克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刚刚踹出的腿。
他迈步,走到瘫软在地、痛苦呻吟的罗兹瓦德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命运嘲弄者”无声出鞘,冰凉的剑尖,轻轻点在了罗兹瓦德圣剧烈颤抖的脖颈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是你能动的。”
夏姆洛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
“再敢说一个字……”
他手腕微微一动,剑尖下压,一缕血线立刻渗出。
“死。”
说完,他看也不看罗兹瓦德圣瞬间惨白如纸、裤裆湿透的狼狈模样,还剑入鞘,转身,径直离开。
深蓝斗篷在身后划出冷硬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直到他走远,罗兹瓦德圣才敢发出劫后余生的、压抑的抽泣和呻吟。
旁边的女奴早已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夏姆洛克走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愤怒。
一种陌生的、狂暴的、几乎要冲破他冰冷外壳的愤怒。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渣滓的污言秽语,更是因为……
那些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拼命想要撬开他脑海里某个被封死的区域,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恐慌。
为什么?
为什么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轻薄言语,会如此失控?
那个沈青……和十二年前的“小奴隶”……真的是同一个人?
十二年前……他身边真的有过一个女人?
他猛地甩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念头驱逐出去。
不能想。伊姆大人的意志无处不在。任何多余的想法,都是致命的破绽。
神之骑士团总部,小型议事厅。
长长的黑曜石会议桌旁,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位神之骑士团成员。
总共十二人的编制,此时并未全数到场。
夏姆洛克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精致的银质餐盘,里面是厨子精心烹制的、三分熟的顶级牛排,配以稀有的菌菇和红酒酱汁。
他动作标准地切割着,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其他人也在安静用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话题无非是即将到来的大战,各战区的布防,以及……草帽海贼团,尤其是那个最近风头极劲、被冠以“地狱猎人”名号的女人——沈青。
“说起来,”
坐在夏姆洛克右手边第三位的神之骑士团员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他是神之骑士团中较为年长、资历颇深的一位,性格相对沉稳。
“团长这些年,是越发沉稳寡言了。记得……嗯,好像是四年前?还是更早?”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确定。
旁边一个头发染成夸张蓝紫色、代号“麒麟”的年轻成员闻言,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前辈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团长身边是不是……有过一个女人?”
“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另一个成员插话,语气也带着点不确定。
“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在总部楼下会客厅待过一段时间?好像有4年吧?记不太清了,记忆总会丢失一些。”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麒麟一拍大腿。
“是有这么个人!长得……嘶,具体记不清了,但应该很漂亮。气质很特别,一点不像奴隶,倒像是……来做客的?”
“好像还跟我们吃过几次饭?”
“是啊,那时候团长虽然也冷着脸,但感觉……嗯,没那么像完美的杀人机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记忆似乎被唤醒了一些,但又都模糊不清。
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一段久远的影像。
夏姆洛克握着餐刀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扫过说话的几人,声音平静无波:
“你们说的……是谁?”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刚刚说话的两个人,还有其他几人,表情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更深的不确定。
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不该被提起的禁区。
军子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
“嗯……是的,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具体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记不清了。”
麒麟也挠了挠头:
“是啊,团长你不记得也正常……”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说下去。
一种诡异的沉默弥漫开来。
他们都知道是为什么。
伊姆大人的“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