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餐，公会餐厅的长桌上格外热闹。巴基坐在主位，左边是埋头吃饭的沈青，右边是慢条斯理切牛排的鹰眼，对面是抽着雪茄看报纸的老沙，斜对角是晃着红酒杯、笑容意味深长的明哥。
巴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总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压抑，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刀子在飞。
“那个……今天的炖肉不错哈……”巴基干笑着试图活跃气氛。
没人理他。
鹰眼把切好的牛排推到自己盘子一边，又切了一块，用叉子叉起，很自然地放到了旁边沈青的盘子里。沈青正小口喝汤，看到多出来的牛排，愣了一下，抬头看鹰眼。鹰眼没看她，继续切自己那份。
老沙放下报纸，弹了弹烟灰，对沈青抬了抬下巴：“明天下午，老地方。教你个新开局。”
沈青点头：“哦。”
明哥晃着酒杯，忽然对沈青说：“阿青，我那里新到了一批南海的葡萄，很甜。要不要尝尝？”
沈青头也不抬：“不要。你离我远点。”
明哥笑出声：“呋呋呋……真伤人。”
巴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沈青，声音都在抖：“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围着这个女人转？！她不就是给了张藏宝图吗？！我也有藏宝图！我还有很多！”
他身后的手下小声提醒：“巴基大人……您这几天不也天天往沈青小姐的院子跑，送水果送点心，还问人家缺不缺东西吗……”
巴基身体一僵，脸瞬间涨红，扭头吼：“闭嘴！我那是以防她拆了我的公会！那是战略性监视！”
手下们默默低头，肩膀耸动。
沈青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站起来，对桌上其他人点点头：“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餐厅。鹰眼放下刀叉，也站起来，跟了出去。老沙掐灭雪茄，拿起外套，对明哥抬了抬下巴：“明天有批货到，你的人去接。”
明哥举杯：“呋呋，没问题。”
老沙也走了。明哥喝完最后一口酒，也起身离开。
长桌上瞬间只剩下巴基一个人，和满桌没怎么动的菜。
巴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又看看自己还没吃完的肉，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着头哀嚎：
“我的公会……我的安宁日子……没了……都没了……”
第二节：镜中的甜与预知的痛
在巴基公会住了大半个月，沈青的内伤基本痊愈，灵力也稳定在七成左右。她算了算时间，觉得该动身了。
离开前，她想去一趟蛋糕岛。不是去找卡塔库栗——虽然确实有点想见他——而是想去拓印那里的历史正文。她总觉得那些石头上的文字，和她脑子里某些模糊的碎片有关联。
她没惊动任何人，半夜用传送符离开了卡莱·巴厘岛。再次出现时，是在蛋糕岛边缘一处偏僻的海岸。她收敛气息，神识铺开，避开巡逻的士兵和霍米兹，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岛内。
存放历史正文的房间在城堡深处，有重兵把守。但对沈青来说，避开他们很容易。她用了张隐身符，大摇大摆地从守卫面前走过，推开厚重的石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壁上几盏烛台发出微弱的光。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块巨大的、刻满红色古代文字的石碑。
沈青走到石碑前，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文字。触感冰凉，带着历史的厚重感。她闭上眼睛，神识渗入石碑，开始“读取”并记忆那些文字。
但很快，她睁开了眼睛，眉头皱起。
这些文字……她脑子里有。不是全部，但关键部分一模一样。好像很久以前，她就见过，并且记下来了。
“既然都有了，还偷什么。”她嘀咕一句，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旁边的墙壁上，一面巨大的、装饰华丽的穿衣镜，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然后是整个身体。
卡塔库栗从镜子里跨出来，落地无声。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西装，戴着白色围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甜甜圈，看到房间里的沈青，动作顿住。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卡塔库栗先开口，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你来偷历史正文。”
沈青很诚实：“本来想偷，发现我脑子里有，就不偷了。”
卡塔库栗看着她，没说话，把手里的半个甜甜圈递过去。
沈青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很甜，甜得发腻，但口感松软，带着浓郁的黄油和糖的香气。
“好吃。”她说，又咬了一口。
卡塔库栗走到她旁边，也靠在石台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完整的甜甜圈，掰了一半，递给她。沈青接过，把剩下的小半个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两人就靠在历史正文石碑旁边，分吃甜甜圈，谁也没说话。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吃到最后一个甜甜圈时，卡塔库栗掰开，把大的那一半给她。沈青接过，小口小口吃着。
卡塔库栗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梦到你死了。”
沈青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含糊地问：“嗯？”
“死在我面前。”卡塔库栗继续说，目光落在她沾了点糖粉的嘴角，“我救不了你。我动不了，只能看着。”
沈青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他，表情很平静：“怎么死的？”
卡塔库栗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自己，用一把红色的剑，刺穿了心口。”
沈青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自己刺穿心口……那是“回溯重启”。轮回境的高阶技能，在无法逃脱的绝境，或者必须改变某个“关键点”时，通过自我了断，将时间拉回之前某个节点。反复循环重生，不能选择具体时间，只能回溯几分钟到几天或者很多年不等，视消耗和熟练度而定。
很疼。而且用多了，灵魂会磨损，记忆会混乱。所以她很少用，除非万不得已。
卡塔库栗看到了……这意味着，在之前的轮回里，她在他面前用过这个技能。而且不止一次。所以印象才深刻到能穿透轮回，残留在他的“预知”里。
怪不得……这一世她封印了大部分记忆。是潜意识里不想再重启了吗？只想走到最后，走到拉夫德鲁，走到伊姆面前，做个了断？
沈青垂下眼睛，看着手里还剩一点的甜甜圈，没说话。
卡塔库栗也没再追问。他只是看着她，围巾下的嘴唇抿得很紧。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侧的镜子再次荡漾。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三眼族女孩从镜子里跳出来，是布琳。
她看到房间里的两人，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卡塔库栗和沈青靠得很近，分吃甜甜圈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
“卡塔库栗哥哥？你、你们……”布琳的目光落在沈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别的什么。她悄悄发动记忆果实能力，想窥探沈青的记忆。
但她的能力刚触碰到沈青，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不，不是墙，是更深邃、更浩瀚的、仿佛星空般不可测量的存在。
她的能力被反弹回来，还顺着一丝联系，反向渗透了一点点。
布琳身体一僵，表情瞬间空白。她“看”到了——不，是沈青主动“播放”给她看的——一些破碎的画面。画面里，全是卡塔库栗。他坐着没有动，缩在围巾里，露出眼睛，他看着沈青，他……被一个沈青拉下围巾，亲吻。
画面到此为止。
布琳猛地回过神，后退两步，脸色发白，指着沈青，声音发颤：“你、你的记忆里……为什么只有卡塔库栗哥哥？这不对！你今天的经历呢？刚刚我们见面的记忆呢？都没有！”
沈青把最后一点甜甜圈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粉，很平静地看着她：“你能看到的，是我想给你看的。也就是，我把‘未来的片段’播放给你看的。”
布琳瞳孔收缩：“未来？怎么可能有人有未来的记忆？这不合理！”
“怎么不可能？”沈青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天真的疑惑，“接下来想做的事，在脑子里想象出画面，不就可以了吗？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她说着，忽然侧身，伸手，一把拉下了卡塔库栗的围巾。
卡塔库栗完全没预料到她的动作，或者说，他的见闻色在那一刻“失效”了，没预知到。围巾滑落，露出他整张脸——线条冷硬，嘴唇紧抿，还有那口从不轻易示人的、尖锐的牙齿。
沈青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又把围巾拉起来，给他重新戴好，还仔细整理了一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卡塔库栗僵在原地，围巾下的耳朵以惊人的速度变红，蔓延到脖子。他眼睛瞪大，看着沈青，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见闻色……刚才居然什么都没看到。
布琳也僵住了，看着沈青，又看看卡塔库栗，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
“一模……一样……”她喃喃自语，“和刚才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沈青对她笑了笑，转身，走到房间另一边的镜子前，抬手按在镜面上。镜面如水波荡漾，她迈步走进去，身影消失在镜中。
离开前，她回头，对还在发愣的卡塔库栗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笑意：
“甜甜圈很好吃。下次见。”
镜面恢复平静。
房间里只剩下卡塔库栗和布琳。
卡塔库栗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抬起，碰了碰被亲过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和甜甜圈的甜香。
布琳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哥哥……你没事吧？”
卡塔库栗没回答。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他特意让厨师做的、减糖版的特制甜甜圈。他本来想等她走的时候给她的。
他盯着盒子看了几秒，然后握紧，转身，也走进了镜子里。
“哥哥？”布琳想跟上去。
卡塔库栗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有点闷，但很清晰：“她还会再来。”
镜子恢复平静。
布琳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面镜子，又看看旁边的历史正文石碑，脑子里乱糟糟的。
未来的记忆？预知？还是……别的什么？
她甩甩头，也走进了镜子，决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当成一个秘密，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