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沉入冰冷的海水,而是沉入一种更虚无、更粘稠、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一种缓慢的、仿佛永恒般的寂静和……疲惫。
是死亡吗?不像。死亡应该更冰冷,或者更炽热。这里只是空,只是倦。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被这片黑暗彻底同化、消散时,一点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光,出现在了黑暗深处。
那光很小,很淡,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
沈青凝聚起最后一点意识,朝着那点微光“游”去。
距离在混沌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在了那点微光面前。光点很柔和,不刺眼,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流动的、难以理解的符文在生灭。
“你……来了。”一个意念,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那声音无法形容,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古老与沧桑。
是世界意识。那个与她做了交易,允许她修补裂缝、却也虚弱不堪的世界本源意志。
“我怎么了?”沈青用意识询问,她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是在……对了,手术室,罗在给她缝合,然后很疼,她好像说了什么,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的身体……在修复。时空乱流的伤,很麻烦。但你的‘存在’很特别,能撑过来。”世界意识的意念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这里……是你的意识深处,也是……裂缝的‘夹层’。我们……可以短暂交流。”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沈青的意识很平静。经历过多次轮回,她对这种超自然的对话并不陌生。
微光轻轻闪烁,传递出一阵复杂的情绪波动,有感激,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裂缝……你修复了很多。世界的‘边缘’……稳固了一点点。谢谢。”世界意识说。
“但还不够,对吗?”沈青直接点破,“就算我把最后一个,在伊姆那里的裂缝也补上,这个世界……还是会走向那个静止、褪色的结局,是不是?”
微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说中了最深的心事。良久,那疲惫的意念才再次传来:
“是……也不全是。”
“裂缝……是‘漏洞’,让世界本源流失,加速衰败。你修补它们,是在止血,是在延缓。”
“但这个世界……本身,就像一本……画完了最后一页的彩色漫画书。故事……到了终点。色彩……会慢慢褪去,书页……会合上。里面的故事会不会继续……没有人知道。”
沈青沉默。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很绝望。
“那我之前的轮回……一次次刷新,改变剧情,救人……有用吗?”她问。
“有用。”世界意识的意念肯定道,“每一次你改变‘必死’的结局,救下重要的人,增加他们与这个世界的‘牵绊’,就像……在即将合上的书页间,夹入了一根小小的、坚韧的丝线。丝线多了,书……或许就不会合得那么紧,褪色的速度……或许会慢一点。”
“但也只是‘慢一点’。”沈青明白了。治标不治本。
“是。”世界意识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所以……我请求你……下一次。”
“下一次?”沈青的心微微一沉。还有下一次?第七世?
“你的‘刷新’……很特别。不是这个世界的‘转世投胎’。更像是……将这本书,翻回前面的某一页,或者……换一本新的‘初稿’,重新开始。每一次‘刷新’,世界的‘根基’会得到一丝微弱的……重置和喘息。而我的力量,也会借此,将一些更麻烦的东西……暂时‘压制’或‘排斥’出去。”
“麻烦的东西?”沈青捕捉到了关键词。
微光再次闪烁,这次传递出的情绪是厌恶、警惕,还有一丝无力。
“从裂缝……溜进来的‘杂质’。或者说……‘外来者’。”
“他们来自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位面。有的叫穿越者,有的叫重生者,有的……是更恶意的入侵者, 他们有共同的特点,大多数都带有系统。
他们像病毒,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知识、或者欲望,钻进这个世界的‘身体’里,
附着在某些‘锚点’(通常是重要人物或关键事件)上,试图改变故事的走向,攫取力量,或者……单纯地制造混乱,加速这个世界的崩坏。”
“每一次‘刷新’,新的‘书页’展开时,这些‘病毒’也会跟着‘刷新’出现。
我太虚弱了,无法在‘刷新’的同时,精准地识别并清除所有‘病毒’。
他们有些隐藏得很深,有些……力量不弱。”
世界意识的意念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哀求:
“我请求你……在下一次‘刷新’时,帮助我。帮我……找出他们,清理他们。
他们是这个垂死世界最大的‘炎症’和‘病灶’。清除他们,或许……能为这个世界争取更多的时间,也能让‘牵绊’积累得更有效。”
沈青的意识在黑暗中静静“站立”着。猎杀穿越者?重生者?入侵者?这任务……听起来比修补裂缝刺激多了,也麻烦多了。
但……很有意思,不是吗?
她想起自己前几世轮回时,偶尔会感觉到的一些不协调的“杂音”,一些人物行为逻辑的微小偏差,一些原本不该出现的、稀奇古怪的知识或能力……原来,是这么回事。
“猎杀时刻?”她的意识里,泛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点兴奋的涟漪。
“你可以……这么认为。”世界意识似乎松了口气,“我会在下次‘刷新’时,尽我所能,为你标记出最可疑的‘锚点’波动。
但具体识别和清除……需要靠你自己。他们……很可能也知道‘猎手’的存在,会伪装,会反抗。”
“可以。”沈青几乎没有犹豫,给出了答复。既然这个世界还有救,既然这些“病毒”碍事,那清理掉就是了。反正她也要“刷新”,顺便做点“义工”,攒点“功德”,说不定对最终对抗伊姆也有帮助。
“不过,”她补充道,意识带着点玩味,“清理‘病毒’的报酬呢?总不能让我白打工吧?你看我这一身伤……”
微光似乎“噎”了一下,然后传递出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意念:“下次‘刷新’……你的‘起点’和‘初始条件’……可以稍微……优渥一点。灵力恢复……也会加快一丝。还有……一些关于‘病毒’和世界规则的‘模糊提示’。”
“成交。”沈青干脆利落。
微光似乎完成了最重要的委托,光芒又黯淡了一些,显得更加疲惫。“那么……约定成立。你该……回去了。你的身体……在呼唤你。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黑暗开始褪去,微光也渐渐消散。
在意识彻底回归身体的前一刻,沈青似乎听到那疲惫的意念,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很轻,很淡:
“谢…
沈青感受到沉重的拉扯感传来,她的意识被猛地拽出了那片混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