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小船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银线，渐渐消失在蔚蓝的天际线。
阳光号的甲板上，热闹并未因她的离开而立刻平息。
山治站在船舷边，指间那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才惊醒。
他松开手，烟蒂落入海中，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停住了。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铂金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泽。样式简洁，线条流畅，戴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意外地合适。
他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戒圈。微凉的金属触感真实无比。
不是梦。
他想起她叼着他的烟，吻上来时的触感，想起她说“你也是我男朋友了”时那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那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介意？怎么会不介意。他介意的是“也”，介意的是她那样干脆地来，又那样干脆地走，留下一枚戒指和一句宣告，搅乱一池春水，然后潇洒离去。
山治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唇。
他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他直起身，将领带重新整理好，将烟盒塞回口袋，转身，迈着和往常一样优雅却似乎更坚定的步子，走回了厨房。
厨房里飘出食物浓郁的香气。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只是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看那枚戒指，眼神温柔又复杂。
甲板另一头，索隆背靠着主桅杆坐在地上，三把刀横放在膝头。
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乌索普和乔巴还围在他旁边，小声嘀咕，挤眉弄眼。
“喂，索隆，你刚才是不是搂阿青小姐的腰了？我看到了！”
“索隆！阿青小姐亲你了！这次是你主动的吗？你脸好红！”
“没有！”索隆猛地睁开眼，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绿色的短发似乎都炸了一下。他抓起膝上的和道一文字，站起身，“少啰嗦！我要去训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跳下了阳光号，落在旁边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开始挥刀。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和烦躁全都斩碎。
冰屑纷飞中，他赤着的上身肌肉贲张，汗水顺着背脊滑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挥刀时，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她扑上来时带着果香的呼吸，和她嘴唇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她离开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可恶……”他低骂一声，挥刀的速度更快了。
乔巴和乌索普趴在船舷边看着，乌索普摸着下巴：“索隆今天训练格外卖力啊。”
乔巴点头：“嗯！而且心跳特别快！我都听到了！”
船头，路飞没有像往常一样闹着要肉吃或者胡闹。
他盘腿坐在巨大的羊头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望着沈青小船消失的方向。
海风吹乱他黑色的短发，草帽的阴影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很亮，不再是平时那种纯粹无垢、只有兴奋和好奇的光芒，而是多了一些别的、更沉静、更深邃的东西。像在思考，又像在确认什么。
“阿青说……她当海军王……”他低声自语，橡胶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海军王……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风车村，阿青总是跑得最快，抢到肉最多，但总会分给他和艾斯、萨博。
想起她说要当海军时，卡普爷爷那惊天动地的笑声。
想起顶上战争时，她站在海军那边，却又偷偷帮他，最后浑身是血地被罗抱走。
她好像总是知道很多事，又好像背负着很重的东西。
但她从未对他们说过“不”，永远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用她自己的方式。
“阿青……”路飞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我一定会成为海贼王的！然后，再看看你的‘海军王’是什么样子！一定很有趣！”
他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橡胶身体拉得老长，然后猛地弹回，对着大海发出一声元气十足的大吼：“肉——！！！山治！我饿了——！！！”
那个咋咋呼呼、眼里只有冒险和肉的草帽小子似乎又回来了。
但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察觉，那明亮眼眸深处，一丝悄然沉淀下来的、属于船长的担当和守护欲。
极地潜水号的甲板上，罗已经换下了沾着药水味的白大褂，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肩上扛着鬼哭。
他靠在船舷边，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他的目光，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落在旁边阳光号船头那个大喊“肉”的橡胶白痴身上，又很快移开，望向更远处空茫的海面。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鬼哭冰凉的刀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她扑进怀里时传来的，也是她亲他脸颊时留下的。
“男朋友……”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带着点嘲讽，又有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早上单方面宣布，中午就跑来“确认”，还威胁要分手，最后又亲一下跑掉。行为毫无逻辑，偏偏……他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在她转身说要分手那一刻，心脏传来的那一下尖锐的刺痛，真实得让他后怕。
“麻烦的女人。”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挡住微微发热的耳根。
贝波从船舱里探出头：“船长，晚餐好了哦！今天有特制的煎鱼！”
“嗯。”罗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阳光号的方向，才转身走进船舱。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背影挺拔冷峻，只是肩上的鬼哭，似乎比平时扛得更稳了些。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结实紧绷的躯体。
夏姆洛克闭着眼，任由冷水带走皮肤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也试图冷却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躁动。
许久，水声停歇。他扯过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黑色长裤和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脖颈上可能存在的、极淡的痕迹。
湿漉漉的红色长发被他随手拨到脑后，水珠顺着锋利的颌线滴落。
他走到甲板上时，夜色已深。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残留的燥热。
香克斯正独自坐在船头的酒桶上，手里拎着一瓶酒，望着星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夏姆洛克，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一杯？”
夏姆洛克走过去，沉默地坐下。香克斯递给他一瓶新开的酒。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对着星空，沉默地喝着酒。
相似的红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侧面轮廓在月光下有着惊人的相似度，气质却迥然不同——一个洒脱不羁，一个内敛冷峻。
几口酒下肚，香克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酒意和一丝难得的感慨：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对吧？”
夏姆洛克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见过很多人，”香克斯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悠远，“海贼，海军，革命军，天龙人……但像她那样的，第一次见。明明伤得那么重，站都站不稳，却敢对十万海贼说‘一起上’。明明是个海军大将，身边却围着这么多……立场各异的男人。”
他转过头，看着夏姆洛克，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深邃如海：
“包括你，我亲爱的哥哥。为了她，连神之骑士的身份都不要了。”
夏姆洛克握着酒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海面，声音低沉：
“那个位置，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香克斯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理解和一丝复杂，
“但能让你做出选择的，是她。”
他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实话，看到她浑身是血躺在那里的时候，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跳得有点快。不是平时看到美女那种。是觉得……很耀眼，又很心疼。明明可以不管，但还是忍不住想冲过去。啧，怪不得赤犬那家伙那么头疼。”
夏姆洛克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他只是默默地，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想她按在自己腹部的手，想她带着果香的吻，想她躺在自己身下时迷蒙的眼睛和微红的眼角，想她说“送你回去”时那了然又带着点调皮的笑意。
也想她说“你可以绑架我了，一辈子”时，自己几乎失控的心跳。
“嗯。”他最终，只回了这么一个单调的音节。
香克斯看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说这个了！来！今晚不醉不归！为了……自由！也为了……”
他顿了顿，举起酒瓶，对着月亮，笑容爽朗：“为了那个让人头疼又挪不开眼的‘海军王’小姐！”
夏姆洛克拿起另一瓶酒，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融入海浪声中。
双生子之间，有些话无需多言。这一夜的酒，和并肩而坐的背影，已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