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渐渐热闹起来,弟弟妹妹们争抢着下菜,叽叽喳喳,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连一向矜持的阿曼德,都默默多夹了几筷子。
卡塔库栗坐在沈青旁边,面前也摆着一个小锅。
他吃得很慢,很优雅,即使被辣到,也只是安静地喝口茶。
浅紫色的眼眸偶尔抬起,落在正托着腮,笑盈盈看着众人抢食的沈青脸上。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粉,在火锅蒸腾的雾气后,有种朦胧又鲜活的美。
沈青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地伸了过去,摸索着,碰到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沈青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然后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捏了捏。
卡塔库栗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他只是垂下眼眸,看着杯中红茶微微晃动的倒影,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煮得正好的肉,放进了沈青的油碟里。
沈青笑了,收回在桌下作乱的手,心满意足地吃起了他夹的肉。
又过了几天。
城堡里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弟弟妹妹们经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低语,然后突然消失。
过了一会儿,又脸色发白、或兴奋尖叫地从某个镜子、窗户甚至墙壁的倒影里跌出来,哈哈大笑,或者拍着胸口后怕。
“太刺激了!那个幽灵突然从镜子里扑出来!”
“我差点就抓到宝藏了!被布琳抢先了!”
“阿青小姐太厉害了!她怎么想出那些机关的?”
卡塔库栗起初有些疑惑,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沈青拉着布蕾,两人嘀嘀咕咕半天,然后手拉手走进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消失不见。
他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镜中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单调重复的镜面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无比、错综复杂的迷宫。
镜子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拼接、折射,形成无数条岔路和死胡同,光影迷离,难辨方向。
迷宫里还设置了各种“关卡”和“惊喜”。
有时走过一个拐角,会突然弹出个呲牙咧嘴的糖果骷髅。
有时脚下的“地面”会突然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时墙壁里会传来凄厉的哭喊或诡异的笑声。
而最受欢迎的,是迷宫深处的“幽灵古堡探险”。
布蕾用能力复现了一座阴森的古堡,沈青则从她那神奇的幡(引魂幡)里放出了几个没有实体、只会飘来飘去、做鬼脸、发出怪声的“小鬼魂”。它们不伤人,但吓人效果一流。
卡塔库栗站在迷宫入口,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弟弟妹妹们兴奋的尖叫、惊恐的大叫、以及沈青和布蕾毫不掩饰的、银铃般的欢快笑声。
“哈哈哈!欧文被假蜘蛛网缠住啦!”
“这边这边!宝藏在这个房间!小心地上的陷阱!”
“啊啊啊!有鬼啊!布琳救我!”
“别怕!那是阿青姐姐的玩具!看我的记忆修改……咦?对它没用?”
混乱,嘈杂,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真实的快乐。是他记忆中,big o还在时,家族也未曾有过的、纯粹因为好玩而诞生的热闹。
卡塔库栗靠在入口的镜壁上,围巾下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锐利的眼眸里,冷峻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算了,随她闹吧。
晚上,卡塔库栗回到自己房间。他反锁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抬手,缓缓解开了那条几乎从不离身的白色长围巾,将它仔细折好,放在枕边。
他躺下来,放松了总是挺直的背脊。柔软的被褥微微下陷,贴合着他身体的曲线。
关于他“后背从不沾地”的传言,不过是为了维持那个“完美哥哥”、“无敌男人”的形象,为了更好地威慑敌人、保护家人而刻意塑造的。独处时,他也不过是个会累、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他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外面隐约还能听到弟弟妹妹们意犹未尽的讨论声和笑声,是沈青带来的。
忽然,他床头的穿衣镜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沈青的身影从镜子里轻盈地迈了出来,顺手还把那面小镜子摘下来,收进了她随身的那个小包里。
卡塔库栗睁开眼,坐起身。
沈青踢掉鞋子,直接跳上床,盘腿坐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弟弟妹妹们真有意思!布蕾的镜子能力太好玩了!”
卡塔库栗看着她近在咫尺、因为兴奋而微红的脸颊,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
沈青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躺下吧。哪有人能一直站着睡觉的,想想就不可能。快睡会儿,晚上我带你去玩鬼屋!我设计了新的关卡,保证吓人!”
卡塔库栗犹豫了一下,依言重新躺下。他刚调整好姿势,沈青就挨着他躺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拉过他的胳膊当枕头,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他腹肌上,还拍了拍。
“这几天玩得太疯了,我也得歇会儿。”她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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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库栗的身体瞬间僵硬。手臂被她枕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重量和柔软的发丝触感,腹部更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和轻柔的按压。
血液似乎一下子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又冲上头顶。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沈青忽然又睁开眼,坐了起来。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质地柔软、颜色温柔的米白色围巾。
“给你。”她把围巾递过去。
卡塔库栗接过围巾地微微低头,把围巾绕上自己的脖子,戴上。
新围巾的触感很柔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这样戴可以吗?”卡塔库栗一边调整,一边问。
卡塔库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低声说:“阿青……可以吗?”
“嗯,可以啊。”沈青随口应道,手上动作没停,故意把围巾又绕了两圈,然后轻轻拉紧,打了个结。
卡塔库栗感觉到脖颈被柔软织物包裹、微微收紧的感觉,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
他刚想问问这样会不会太紧,沈青那只原本在打结的手,却顺势滑了下去,指尖隔着衬衫,再次偷偷摸上了他的腹肌,还调皮地划了个圈。
“!”卡塔库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微微弓身,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阿青……太紧了……”
他指的是她作乱的手,还是呼吸,亦或是别的?
沈青正专注于“研究”腹肌手感,没听清,下意识地抬头想问“什么太紧”,结果额头“砰”一下,结结实实撞在了卡塔库栗低下来的下巴上。
“啊!好痛!”沈青捂住额头,眼泪差点飙出来。
卡塔库栗也吓了一跳,顾不得自己下巴的微痛和身体的异样,连忙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大手轻轻揉着她撞红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他低头,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和泛红的额头,心里一软,忍不住又低头,在她额头上被撞到的地方,极轻、极快地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沈青愣了愣,抬头看他。卡塔库栗已经别开视线,耳根泛红,只是手还保持着轻揉她额头的姿势。
沈青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拉开他揉额头的手,自己揉了揉,然后拽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没关系,不疼了。你睡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似乎真的要睡了。
卡塔库栗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她“蹂躏”过的衬衫和依旧有些不平静的呼吸,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虚虚地环在了她腰侧。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原本被卡塔库栗用一块深色绒布盖起来、以防有人通过镜子看到他躺下休息的小化妆镜,因为刚才沈青跳上床的动作,绒布滑落了一角。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房间的一角。
而此刻,镜子的另一端——布蕾的房间镜世界里,七八个脑袋正挤在一面大镜子前,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着对面微弱的动静。
他们刚刚结束鬼屋探险,意犹未尽,想找沈青商量再加点恐怖环节,结果通过镜子“偷窥”卡塔库栗房间想吓哥哥一跳,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镜子只能传递模糊的影像和细微的声音。他们看到沈青进了房间,上了卡塔库栗的床。然后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
卡塔库栗低沉的声音:“阿青……可以吗?”
沈青带着笑意的回应:“嗯,可以。”
接着是卡塔库栗似乎压抑着什么的声音:“阿青……太紧了……”
然后是沈青一声小小的痛呼:“好痛!”
紧接着是卡塔库栗带着歉意的安抚:“对不起……下次注意……”
最后是沈青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回答:“没关系……”
对话戛然而止。
镜子这边的弟弟妹妹们,集体石化,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布蕾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布琳第三只眼都睁开了,满脸通红。大福和欧文面面相觑,表情古怪。其他几个年纪小些的,更是兴奋地差点叫出声,被旁边人死死捂住嘴。
误会!天大的误会!但信息量太爆炸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这这这……是他们在鬼屋里没玩到的、现实版的“禁忌剧情”吗?!哥哥和那位海军大将……进展这么快的吗?!
就在几个人激动、害羞、震惊、兴奋得快要晕过去时,镜子那边的画面动了。
他们看到卡塔库栗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起了床头那面小镜子看了看
(其实卡塔库栗只是疑惑刚才布蕾房间那边为什么有杂音)
沈青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就把那面小镜子收走了。
影像消失,声音断绝。
布蕾房间的镜子恢复了正常,映出他们一群表情精彩纷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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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才……”布蕾结结巴巴。
“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大福挠着头。
“哥哥他……和沈青小姐……”欧文表情复杂。
“啊啊啊!好刺激!”一个妹妹捧着脸小声尖叫。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的这面大镜子忽然泛起涟漪。沈青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红晕(其实是刚才撞的),但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哟,都在这儿呢?偷偷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心虚、古怪、兴奋。
沈青眨眨眼,觉得他们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从镜子里完全走出来,拍了拍手,正色道:“我刚刚就是去给卡二送了条新围巾。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众人:“……” 谁信啊!
但看着沈青那坦荡的眼神,他们也不敢说,更不敢问,只能继续疯狂摇头。
“没有误会!绝对没有!”
“对对对!送围巾!我们懂的!”
沈青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那么接下来……”她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双手一拍,“我们玩点新花样!我刚刚想到一个超!!级!!刺激!的镜面无限回廊加突然坠落幻象组合!保证比鬼屋还好玩!来不来?”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眼睛齐齐亮了,暂时把刚才的“重大发现”抛到脑后。
“来!”
“阿青小姐万岁!”
“这次我要第一个挑战!”
新的、更混乱、更欢快的“灾难”,即将在镜中世界上演。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卡塔库栗,大概还在疑惑,为什么刚才弟弟妹妹们看他的眼神,都那么……难以形容。
蛋糕岛的“甜蜜灾星”沈青,继续着她轰轰烈烈、鸡飞狗跳的度假生活,顺便,在某个糯米团子坚固的心防上,又刻下了一道更深、更甜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