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青收拾妥当,拉开房门。
几乎是同时,对面房间的门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沈青抬眼看去,她瞳孔微微放大,眉头轻轻皱起。
又是多弗朗明哥。
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酒红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露出一点锁骨。金色的短发有些随意地翘着,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橙色墨镜。
他看到沈青,似乎也停顿了那么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伸手按了下行键。
沈青关好自己房间的门,也走了过去。她今天没穿那件黑色大衣,换了身用修仙界“云雾绡”改良的长裙。料子轻薄柔软,垂感极佳,走动间如水波流动,泛着极淡的珠光。款式贴合本地风格,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腰身,又不失飘逸。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电梯门前,谁都没说话,空气安静得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叮。”
电梯门打开。
多弗朗明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士优先。”
沈青看了他一眼,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看不清情绪。她点点头,语气平淡:
“谢谢。”
然后迈步走进宽敞的电梯厢,很自然地走到了最里面的位置站定,转过身,面朝电梯门。
多弗朗明哥这才走进来,站在了靠近电梯门的位置,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小半扇门。他同样转过身,背对着沈青。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仿佛都停滞了。沈青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极淡的香水味道,混合着一种属于强者的、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很好,沈青心想。他应该不认识这一世的“沈青”。否则,以多弗朗明哥的性格,早就该发出那标志性的“咈咈咈”的怪笑,然后用那种黏腻又充满掌控欲的腔调说些什么了。现在这样,完全就是陌生人。
电梯平稳下行。
然而,刚到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着乌泱泱一大群人,七八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还有两三个女人,穿着统一的海贼服饰,明显是一个海贼团的。
他们正吵吵嚷嚷地说着马上开始的擂台混战,声音洪亮,气势汹汹。
电梯门一开,这群人下意识往里挤,但在看清里面站着的人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多弗朗明哥即使穿着低调的西装,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身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黑暗世界王者的气场所带来的压迫感,也足以让这些普通海贼感到窒息。
更别提他脸上那副墨镜后可能投来的、冰冷的视线。
几乎是本能地,这群海贼齐刷刷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露出明显的忌惮。
可电梯门开着,时间不等人。领头的一个大胡子男人硬着头皮,低吼了一声“快上”,一群人又呼啦啦地涌了进来,但都下意识地、拼命地往远离多弗朗明哥的那边——也就是沈青所站的角落——挤。
沈青:“……”
她眼睁睁看着这群平均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贲张的壮汉像沙丁鱼一样挤过来,把她本就有限的站立空间压缩到近乎于无。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酒气。
剧本不对啊。沈青心里嘀咕。按照多弗朗明哥那唯我独尊、不容冒犯的性子,这么多人挤进他的“私人空间”,
他就算不立刻动手,至少也该发出点不悦的冷笑,或者用线线果实能力把这群不长眼的家伙“请”出去吧?
他今天这是转性了?人设崩了?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她正胡思乱想,一个站在她斜前方、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壮汉,因为身后同伴的推挤,脚下不稳,猛地朝她这边倒了过来。
沈青眉头一皱,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电梯厢壁。
同时,她脚步一滑,极其自然地、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多弗朗明哥高大的身躯后方。
嗯,现成的人形盾牌,不用白不用。这家伙个子高,挡得严实。
就在她刚在他背后站定的刹那,一直背对着她、仿佛对身后一切毫无所觉的多弗朗明哥,忽然动了。
他像是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膀很自然地一转。
原本背对沈青的他,就这样转了过来,变成了正面相对。
而原本躲在他背后的沈青,此刻就被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完全地、笼罩式地,挡在了他与电梯厢壁形成的角落里。
沈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什么情况?
她没抬头,视线平视前方,正好……落在了多弗朗明哥被酒红色西装包裹的、轮廓分明的胸腹位置。
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西装面料,那紧实、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尤其是随着他平稳呼吸微微起伏的腹部……
沈青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升温。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他西装上第二颗纽扣。
这家伙长这么高干什么!烦死了!站在他面前,压迫感简直翻倍,连空气都稀薄了似的。
就在她努力维持面部表情平静,心里疯狂吐槽时,电梯又停了。
“叮。”
又一层到了。
门外似乎也有人要上,但看到里面拥挤的状况和某个气场恐怖的金发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挤进来两三个。
本来就拥挤的电梯,这下更是人贴人。
多弗朗明哥似乎是被后面的人推搡了一下,又或许只是自然而然地向前挪了半步。
可就这半步,让原本就极近的距离,瞬间归零。
沈青只觉得一片带着体温和淡淡须后水味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前的西装面料,整个人被牢牢地困在了他胸膛与冰冷电梯壁之间,狭小的三角空间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细微的起伏。
沈青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更紧地贴向身后的墙壁,恨不得能嵌进去。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多弗朗明哥低下头。
墨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眼睫上,又滑到她小巧的、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最后,定格在她那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上。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少了平日的邪肆、嚣张和掌控一切的疯狂,反而多了点……难以形容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如果沈青此刻抬头看到,一定会震惊地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叮——!”
电梯终于到达底层,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门开了。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海贼们,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出去,瞬间就跑得没影了。显然,和那个恐怖的金发男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眨眼间,刚才还拥挤不堪的电梯厢,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青还闭着眼睛,试图用“眼不见为净”来平复刚才被迫“欣赏”腹肌轮廓带来的心跳失衡。听到提示音,她立刻睁眼,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
然而,挡在她面前的那座“高山”,纹丝不动。
多弗朗明哥依旧保持着微微倾身向前的姿势,将她困在身体与墙壁之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副反着光的橙色墨镜。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请问,可以让一下吗?我要出去。”
多弗朗明哥似乎这才听到她的话,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通路。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沈青立刻像一尾灵活的鱼,飞快地从他身侧的空隙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酒店大堂,背影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天知道,她宁可这家伙像往常那样,发出“咈咈咈”的怪笑,或者说几句阴阳怪气、充满暗示的话。
现在这样沉默、安静、举止甚至称得上“绅士”的多弗朗明哥……反而让她觉得心底发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不安。
多弗朗明哥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微微偏头,目光追随着那个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的纤细身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才收回目光,抬手,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镜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深邃、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薄唇微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轻声自语:
“阿青……”
“这次,没有忘记我。”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