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暗河水流裹挟着韩铮,在漆黑的地下溶洞中穿行。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拼命维持着意识,随波逐流。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微光,水流也变得平缓。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爬上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当韩铮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味。他尝试动弹,浑身剧痛,但断骨似乎已被简单固定,伤口也敷上了捣碎的草药。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韩铮警剔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清澈,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是个凡人。
“老丈是……”韩铮声音沙哑。
“老朽是这山里的采药人,李老根。前几日在河边发现了你,伤得很重,就把你背回来了。”石老丈将药碗递过来,“这是山里止血生肌的土方子,你先喝了。”
韩铮神识微扫,确认药汤无害,道谢后接过饮下。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疼痛稍减。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韩铮郑重道。
“举手之劳。”李老丈摆摆手,“看你的打扮,是仙师吧?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落到这荒山野岭?”
韩铮心念电转,编了个理由:“晚辈是云游的散修,途中遭遇仇家追杀,不慎跌落暗河,侥幸逃生。”
李老丈似信非信,但并未多问,只是叹道:“这世道不太平啊。仙师你先安心养伤,这山洞僻静,少有人来。”
接下来的日子,韩铮便在李老丈的照料下,在这无名山洞中静养。他不敢暴露太多,只以散修身份示人,暗中运功疗伤。李老丈每日送来食物和草药,话不多,但眼神中透着质朴的善意。
一个月后,韩铮的外伤基本愈合,断裂的骨头在真气滋养下也已接续,只是经脉的损伤和真气的亏空,还需要时间慢慢调养。他的修为暂时跌落到了练气四层初期。
这段时间,他仔细研究了从黑袍人那里得到的物品。灵石有百馀块,丹药若干,虽不算丰厚,但对此刻一穷二白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炭。那枚黑色令牌材质特殊,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狰狞鬼首,透着一股邪气,他暂时不敢触碰。最珍贵的是那张兽皮地图,不仅标注了“备用撤离点”,还粗略绘制了落霞山脉周边数百里的地形,包括几个小型散修坊市和凡人城镇的位置。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并找到一处安全的落脚点。”韩铮规划着名。黑袍人的“备用撤离点”风险未知,不宜直接前往。他决定先去地图上标注的、距离此地约三百里的“青竹坊市”,那是一个小型散修聚集地,相对容易融入,也好打探消息和购买必须品。
临行前,韩铮将大部分灵石和几瓶疗伤丹药留给李老丈作为报答。李老丈推辞不过,最终收下,并赠予他一包自己采摘的珍贵草药和一张手绘的附近山势详图。
“仙师,前路漫漫,多加小心。”李老丈送至山口,殷殷叮嘱。
韩铮深深一揖:“老丈恩情,韩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当厚报!”说罢,转身踏入茫茫山林。老者的恩情,他记下了,这或许也是未来家族与凡俗善缘的开始。
凭借李老丈的地图和练气四层的修为,韩铮昼伏夜出,小心避开可能存在危险的局域,十日后,终于抵达了青竹坊市。
坊市坐落在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深处,由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前辈坐镇,规模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简陋的石屋或木楼,开设着几家店铺和摊位。来往修士多是练气期,修为从初期到后期不等,神情大多带着散修特有的警剔和谨慎。
韩铮用几块灵石租下了一间偏僻的石屋,暂时安顿下来。他首先去了坊市中央的“万事阁”,这是一个类似茶馆的地方,花了几块灵石,打探了近期的消息。
果然,落霞山脉的变故已经传开。消息称,青云宗弟子在探查遗迹时遭遇不明势力伏击,伤亡惨重,疑似有重宝现世引发电阵爆炸,具体细节众说纷纭。青云宗已派长老前往调查。关于弟子韩铮,消息中只提了一句“失踪,疑已陨落”。
听到这个消息,韩铮心中并无波澜,反而松了口气。“死亡”的身份,将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云州各地的局势,尤其是适合低阶修士开辟洞府的局域。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落霞山脉东南方向约千里外的一片局域。那里有几条小型灵脉散落,资源不算丰富,因此没有大宗门占据,只有几个小修真家族和散修混居,被称为“溪原丘陵”。
“资源贫瘠,竞争相对缓和,正适合初期发展。”韩铮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数月,韩铮深居简出。他一边慢慢恢复修为(重新稳固在练气四层巅峰),一边用剩馀灵石购买了一些布阵材料、灵谷种子和低阶功法玉简。最重要的是,他设法通过万事阁的隐秘渠道,花费不小代价,将一封报平安的密信,辗转送到了仍在青云宗的苏婉手中。
信中没有提及具体位置,只言自己已脱险,安好,让她安心修炼,静待时机,并附上了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约定未来联系方式的暗语。
做完这一切,韩铮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道侣安好,前路已明。
这一日,韩铮修为尽复,准备妥当。他退掉石屋,悄然离开了青竹坊市,向着东南方向的溪原丘陵而去。
风吹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送别这位踏上新征程的修士。
仙途漫漫,独行伊始。家族的种子,已在漂泊的旅人心中悄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