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副铁甲,寡人到如今都不知道眼皮底下藏着一条毒蛇。”
“巴氏一族不过商贾出身,自寡人入巴以来,许尔国相,巴氏族人或为郡守,或为县令,权势无可比拟。”
“你为何要反?”
看着巴氏族兵,吕释之恨声质问道。
“大王莫不是忘了,这巴郡并非大王之巴郡,乃是秦国之巴郡。”
“巴氏一族蒙始皇帝陛下青睐,得以绵延子嗣,又怎能不为大秦效力,若非如此,大王怎会如此轻易入主巴郡,做了这一年多的巴国君主。”
巴芎将手中环首刀收入刀鞘,直言不讳:“大王入主那一日就该想到不属于你的东西,迟早得还。”
“原来是这样!”
吕释之喃喃道,一切疑问迎刃而解,从始至终,入主巴郡都是别人编织的陷阱。
“我秦国锐士已入巴国,不日便会抵达江州县,郭蒙、冯毋择领六万巴军坐镇牁郡、建宁郡,远水解不了近渴,大王何苦做意气之争,降了吧。
“秦国并非豺狼猛兽,秦国变化,大王有所耳闻,今日若降,携三郡归秦,王上定然不会吝啬封赏,这天下迟早有一日会重新被大秦统一,敦轻敦重,还望大王慎重。”
面色诚恳,巴芎劝说道。
“我大兄那里如何了?”
然而,吕释之没有直接答复,而是询问起蜀国情况。
“不瞒大王,五万陇西军从陇山道入蜀,李家对蜀中了如指掌,我巴氏若非这般施为,怎会有机可趁。”
巴芎坦然开口,李冰父子可是从秦昭襄王时期就任蜀郡守,历经数十年,李家人才辈出,巴氏若非巴清得到始皇帝礼遇,怎么可能从商贾蜕变为士族,两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我知道了。”
吕释之看了看手中的王剑,直接一把丢在地上,高声道:“寡人愿降。”
“铿锵!”
在他身旁的妃嫔、子嗣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兵刃。
“呼!”
见此情形,巴芎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非必要,他真不想杀吕释之,这会让驻守郡、建宁郡的郭蒙、冯毋择投鼠忌器,他们手里有六万巴军,这是一只不小的力量。
同日,巴王吕释之亲自下诏命令巴国三郡官吏、将领投降秦国,郭蒙、冯毋择就地驻守,等待秦军到来。
腊月初一,咸阳宫朝会大殿,刚刚从北地返回的赢斐召开了朝会,三公九卿等重臣纷纷到齐。
“王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神色匆忙的跑进殿内,急声道:“西南急报,西岐将军于三日前领五万锐士进入汉中,汉国汉中太守戚鳃、汉中都尉张平献出南郑,汉中全郡收复,三十万黔首归附我大秦。”
“蜀王吕泽亲自献出蜀国三郡,二十万蜀军由李言接管,蒙珣将军所率五万
陇西锐士已经进入了成都县,掌控了蜀郡,蜀将丁复、虫达随时可以将汶山郡、
武都郡交接给我军。”
“巴国相巴芎亲率数千巴氏族兵进攻巴王宫,迫使巴王吕释之投降,巴将郭蒙、冯毋择愿为秦国效力,巴国三郡120万黔首归附,蓝田将军已率三万蓝田军进驻江州县。”
轰隆!
话音落下,满殿一片哗然。
“臣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左相子婴率先反应过来,出身高喝。
“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满殿文武百官随之附和出声,声音响彻整个朝会大殿,振奋人心。
时至今日,秦国才算真正的恢复到了秦昭襄王时期的版图,关中、汉中、巴蜀尽复,他们彷佛已经看见了秦国东出,一统天下的场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冀。
“好,好啊!”
“蜀国三郡160万人,巴国三郡120万人,我秦国治下人口逾八百万,天下哪一国能与之相比。”
“传诏:西岐将军周勃收复汉中有功,晋胡陵亭侯,食邑千户,授中护军,位同二品,裨将白铮、西乞驳居次功,授轻车都尉,位同三品,封上庸县子、房陵县子,食邑五百户,取谛西岐大营,改置汉中大营,十万西岐军更易为汉中军,暂驻防汉中。”
“陇西军裨将蒙珣收复蜀郡有功,晋蒙山县伯,食邑八百户,蓝田将军廉符收复巴郡有功,晋灞桥乡侯,食邑三千户,五万陇西军暂驻蜀郡,三万蓝田军暂驻巴郡。”
“蜀相李言、巴相巴芎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封临邛县侯、涪陵县侯,食邑五千户,从者依次论功行赏,秦国绝不姑负任何一位有功之臣,暂命李言为蜀中都督、巴芎为巴东都督,总揽蜀、巴六郡军政事务。”
“蜀王吕泽、巴王吕释之、蜀将丁复、虫达,巴将郭蒙、冯毋择及其家眷礼送入咸阳,孤要亲自接见他们。”
大手一挥,赢斐接连下达了数道王诏。
“唯!”
中车府令韩谈立即安排人誊写诏书,传至巴、蜀。
“今我秦国治下辖十五郡一府,人口约850万,朝堂直接管理如此之多的郡,未免有些施令紊乱,孤欲仿效大禹王,集成各郡,置州,设刺史、州尉、州丞、
州监察御史。”
“刺史为正二品,掌一州政务,秩五千石;州尉为正三品,掌一州郡兵、县兵,秩两千石;州丞为正四品,秩一千二百石,协助刺史署理政务,州监察御史为正四品,监察地方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
“诸卿以为如何?”
环视朝臣,赢斐开口道。
“彩!!!”
御史大夫陈平忍不住大声叫好。
“彩!”
其馀众臣都意识到了设立州一级的必要性。
昔日,始皇帝置天下四十九郡,东及辽东,西至陇西,南抵象郡(今越南北部),纵然有飞奴传书,信息往往都不能够及时的抵达咸阳,以至于叛乱伊始,地方官吏根本无法得到来自咸阳的回应,被逐个击破,短短三年时间,大秦在关东的统治基础被彻底颠复,所有官员要么被杀,要么投靠了叛军。
郡之上设州,哪怕咸阳来不及反应,州府官员一样可以调动其它郡县的力量应对突发事件,这就大大减少了地方叛乱的可能性,同时为秦国治理地方提供了更有力的基础。
“大禹王所立九州与今日之天下大致相符,我秦国占据了雍、梁二州之地及向外开拓了河南地、河西地,自然不可能沿用夏之九州,须得有一定的调整,符合山川地形、人口、资源。”
“孤拟了一个草图,诸卿且先看看。”
王位上的赢斐给了中车府令韩谈一个眼神,韩谈立马安排寺人抬着一副巨大的地图出现在殿内。
“这”
尉缭、子婴、陈平、章邯等人纷纷凑了过去,这幅巨大的地图上清楚的标记着秦国如今控制的十五郡一府,确实很潦阔,这已经不亚于关东列国的版图总和了。
“孤欲以巴蜀六郡设立一州,梁之一字未免与梁国相冲,取为疆域广阔之益,其名益州,益州下辖蜀郡、巴郡、汶山郡、武都郡、牂牁郡、建宁郡,人口280万,州治:成都县。”
“以九原郡、上郡、北地郡、陇西郡、云中郡设立雍州,州治:义渠县(在今甘肃庆阳市宁县),人口250万;以汉中郡、京兆府、左冯翊郡、右扶风郡置司隶州,州治:泾阳县,人口302万。”
“以金城郡、西海郡暂设凉州,州治:兰州县,人口75万。”
“王上英明!”
众臣眼中闪铄着精光,赞叹出声。
秦国设立四州之中,凉州很明显是为了西拓准备,两个郡不足以成为一州,可要是六个郡呢?河西走廊2000里之地设立四郡绰绰有馀,这种前瞻性很难不让人注意。
其次是三州,雍州函盖了河南地,包括河套平原(前套、后套、西套),这都是不逊色于关中的沃野之地,尤其是后套(九原郡),开发的淋漓尽致,益州虽说四个郡都是征服不久的领土,可蜀郡、巴郡被秦国治理多年,至少150万人口,足可镇压一切动荡。
最重要的便是司隶州,司隶州包括了关中、汉中,处于其它三州的内核地带,牢牢地把控着通往雍州、凉州、益州的信道、关隘,只要司隶州不失,其它三州就翻不起大风大浪。
“州刺史、州尉、州监察御史、州丞人选还需要左相、御史大夫、国尉共同臻选,再行呈递至孤案前。”
“唯!!!”
子婴、陈平、章邯三人齐齐应声。
“还有一件事。”
眼睑微动,赢斐继续道:“地方形成了州、郡、县、乡、亭、里六级统治体系,清淅明了,一旦有事,逐级下查,层次分明,反观朝堂,三公九卿的权柄太大,分出了大司农寺、国尉署、典农都尉署等。”
“孤今日干纲独断,定下朝堂秩序,左相府理政、太尉署掌军、御史台管束天下御史,左相、太尉、御史大夫仍为正一品,秩万石,折合年俸五十万钱。”
“置九寺五监,九寺:太常寺、宗正寺、光禄寺、卫尉寺、太仆寺、大理寺、鸿胪寺、司农寺、太府寺,五监:国子监、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都水监。”
“太常位列九卿之首,主司祭祀天地、宗庙、社稷等礼仪;宗正寺掌管皇族、宗族、外戚诸事;光禄寺为宫廷宿卫及侍从诸官之长;卫尉寺掌管仪仗兵器、甲胄武库、帐幕帷宫等事;太仆寺掌牧马之政令;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
鸿胪寺掌诸归义蛮夷;司农寺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及京朝官之禄米供应等事;
太府寺,掌财称库藏、金帛府帛、营造器物。”
“国子监,司太学;军器监掌军械制造;少府监,掌管王室手工业制造及财政事务;将作监,掌管宫室、宗庙、陵寝等土木营建;都水监掌川泽、津梁、舟揖、河渠等事。”
朝会大殿骤然陷入沉寂,原本的九卿无不面面相觑,尽管他们的职责几乎没有变化,但这样的调整让九卿仅次于三公的地位得到了调整,五监很明显与他们不搭架。
“九寺主官:太常、宗正、光禄勋、卫尉、太仆、大理寺卿、大鸿胪、大司农、太府,均为正二品,秩五千石,折合年俸二十五万钱;五监主官:国子监、
军器监、少府监、将作监、都水监均为正三品,秩两千石,折合年俸十万钱。”
“呼!!!”
”
听到这话,冯敬、张苍等人松了一口气,地位保住了。
“另,置国尉署,掌全国郡兵、县兵,国尉为正二品、国尉少卿为正三品;
置典农都尉署,掌全国军屯事宜,典农都尉为正三品;置水衡都尉,掌铸钱,正三品;置执金吾,职掌微循京师,禁备盗贼,逮捕罪犯,审治狱案,京戍屯卫,临时征伐,兵器管理等,正三品。”
“迁九寺少卿、御史中丞为正三品,迁郡守、京兆府尹、五监少监、太史令为正四品,迁郡尉、郡监为正五品,郡丞为正六品。
“诸卿以为如何?”
赢斐的目光再度投向了一众朝臣。
“王上英明。”
这一番调整并未引起众臣的反对,国尉、典农都尉、水衡都尉之前就有,只是没有如此大张旗鼓的宣布,执金吾实则是中尉,职能更加明晰了,帝都咸阳之内,执金吾权力不下于京兆府尹。
“恩。”
微微颌首,赢斐轻唤了声:“宣诏。”
“唯!”
殿前侍御史取出了一份黄帛,当着众臣的面打开,高声宣读:“王诏,命栎阳县侯嬴沂为太常,杜侯嬴桑为宗正,云阳亭侯冯敬为太府,废丘县伯张苍为大司农,美阳县伯蒯通为大鸿胪,临晋县伯夏侯婴为太仆,怀德县伯王陵为大理寺卿,鄠邑乡侯樗里烽为光禄勋,未央亭侯赵贲为卫尉。
“谢王上!”
新鲜出炉的九卿”齐齐出身行礼。
“王诏,太学令陆贾迁国子监,平陆县伯公输卜迁军器监,大司农范缪迁少府监,将作少府墨渊迁将作监,若卢令辛垣洧迁卫尉少卿,中尉陈武迁执金吾。”
“唯!”
殿中再度站出几道身影,没有念到名字的章邯等人无需变动。
“左相、太尉、御史大夫、国子监留下,其它人且散了。”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退出了朝会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