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静静地看向嬴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当年我决定跟随君上,便已是与魏国王族恩断义绝。”
“师父被奸人所害,故友离散,如今的大梁,于我而言,只剩一片故土之名,再无牵挂。”
话虽如此,她眼底的黯然却未散去。
嬴陌看得分明,上前一步,轻声道:“我知晓你心中不忍。秦国伐魏,是大势所趋,天下一统方能终结战乱,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待战事结束,我会奏请王兄,善待大梁百姓,保全披甲门遗迹,不让故土蒙尘。”
梅三娘抬眸望向嬴陌,眼中泛起一丝微光,随即躬身行礼,姿态躬敬利落。
抬手轻拍了下腰间悬挂的镰刀——那镰刀刃口锋利,刀柄被她常年握得光滑,尽显横练武者的沉稳。
她语气褪去先前的沉郁,添了几分爽朗,却始终守着主仆分寸:“谢君上体恤!三娘早就是虬龙府的人,旧魏那摊子破事,早已与我无关。”
“往后唯有尽心护好虬龙府,追随君上左右,便是三娘的本分。”
说罢,她垂手而立,英气的脸上没半分扭捏,先前的黯然已被这份笃定冲淡。
只是望向嬴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灼热。
沉默片刻,梅三娘似是下定极大决心。
深吸一口气,她语气依旧躬敬,却比方才直白了许多,带着几分横练武者不擅矫情的坦诚:“只是君上,有句话三娘憋了数年,今日斗胆直言,还望君上莫怪。”
见嬴陌微微颔首,她才继续说道,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却依旧利落:“当年我走投无路投到您门下,您不嫌我是魏人,还传我玄月冰血诀,待我如亲信,这份恩情三娘刻在心上。”
“这几年朝夕相伴,三娘对君上,早已不止主仆之敬,是动了儿女之情”
作为虬龙府的侍卫,梅三娘对于嬴陌与众女之事自然是知晓的清清楚楚。
同时对于嬴陌某方面的能力,也是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
虽然嬴陌身为虬龙君,但是对于身边的女子,却是非常的好。
包括身为侍卫的她。
特别是嬴陌身为王族,对于身边之人,却从来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子。
这种行为气质,对于梅三娘无疑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因为身份的缘故,她却一直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中
她抬手攥了攥拳,脸上染了浅红,却依旧垂眸保持躬敬,没有半分逾矩姿态:“三娘知晓自己性子粗蛮,练的是横练硬功,没有其他君妃的美貌,配不上君上的身份。”
“所以三娘不敢奢求名分,只求君上允我继续留在身边,护您周全,此生便足矣。”
话说完,她微微垂肩,虽坦诚心意,却始终记着主仆之别,眼底藏着期许,也带着几分怕唐突君上的忐忑。
嬴陌看着她这副既想坦诚又守着分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可:“你有心了。我知晓你一片赤诚,这些年你护我与虬龙府周全,这份忠心,我从未轻视。你性子爽朗直率,反倒是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风骨”
梅三娘担任虬龙府侍卫多年,后者对于自己的情谊,嬴陌哪里看不出来。
但是嬴陌也同样看到了梅三娘心中的怯懦。
显然,这个修炼着披甲门横练功夫的少女,虽然有着铜墙铁壁般的身子,但是在情感方面,却是极为的敏感脆弱。
如今与自己这番谈话,梅三娘也终于是敢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想到这里,嬴陌嘴角微微一扬:“对我而言,君王的身份不过是浮云,感情这种事更没有配不配的上一说,你若是真愿意跟着我,我自然也不负你。”
此话一出,梅三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亮,却依旧克制着情绪,只是声音微微发颤,语气愈发躬敬:“君上我”
“今晚在房间里等我”
嬴陌嘴角微微一扬,不等梅三娘把话说完,他也是在后者耳边低语道
是夜。
梅三娘的房间内。
此刻,烛火摇曳。
梅三娘坐在房间里,那张充满英气且又精致的脸上,赫然是写满了忐忑之色。
今夜的梅三娘。
没有和以往那般身着劲装,反倒换上了一身侍女悄悄送来的素色软裙。
布料轻柔贴肤,少了甲胄的厚重与利落,却是将她玲胧有致的身材显露的无比明显。
特别是胸前的一对,完全有着不熟嬴陌其他女人的大小
桌案一角,她那把惯用的镰刀依旧静静横放,刀柄被月光映出温润的光泽——那是她多年来的依仗。
此刻在这满室柔和的烛火里,倒成了唯一能让她稍定心神的物件。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镰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嘴里还小声嘀咕:“这裙子真别扭”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是她记了数年的节奏。
梅三娘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要起身去握镰刀,刚碰到刀柄又猛地顿住,想起今夜的情形,脸颊瞬间涨红。
连忙收回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君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嬴陌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软裙,又落回她紧抿的唇瓣与泛红的耳尖。
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倒是少见你这般模样。”
梅三娘靥面通红,垂着头,眼神有些闪躲,语气窘迫道:“属下、属下穿惯了劲装,这裙子实在束手束脚。”
说着便要屈膝行礼,却被嬴陌伸手轻轻扶住了骼膊。
一个平日里看似很平常的接触动作,此刻在梅三娘眼中显得无比的暗昧。
她当即又是连忙低下头。
见状。
嬴陌不由微微一笑。
他知道,在面对梅三娘这种少女,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行动就是最好的告白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