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抵达罗阳镇时已是入夜时分。
今日天色不大好，无星无月，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好在罗阳镇似乎是为了祭奠江夏王，镇头镇尾都挂了几盏白灯笼，光虽微弱，但在这漆黑的夜晚却显眼异常，打头的骑兵队伍远远便锁定了罗阳镇。
四皇子率领的步兵也就落后了骑兵几里地。
估摸着骑兵应该已经到了罗阳镇的时候，又没过多久，四皇子很快就隐隐约约听到风中似乎有喊杀之声传来。
他将脑袋探出马车外，问杜仲庭：
“叔园，你可听到声音了？”
杜仲庭也正凝神倾听，闻言急忙将身体下倾，好让脑袋处于比坐在马车里的四皇子还低的高度，而后才回答道：“回殿下，臣似乎也听到了！”
四皇子脸上露出笑意。
“看来进展不错!”
四皇子也不是莽夫，虽然定下了奇袭的计划，但也吩咐了带队的骑兵将领，若是见势不对，便先按兵不动，等他们的步兵大部队赶到再说。
但若是觉得可行——自然越早动手越好。
四皇子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意外好出的。
虽然骑兵数量稍微少了些，但骑兵与步兵的战斗力那可是堪比云泥，而且这还是夜袭，对方就算再怎么防备也要比白日里艰难，被打懵了都有可能，况且，骑兵再怎么不济，见势不妙也可以骑马撤离，总之不会吃什么大亏。
因此，听到远处那隐隐约约的喊杀声，知道前方已经交战，四皇子很是满意。
看来局势尽在掌握。
他立刻督促队伍加快速度，尽快支援前头的骑兵。
吩咐完，忽然想起什么，他又撩起马车帘子，四周望了一圈——黑黢黢的夜里自然是什么都望不到的，于是又问杜仲庭：
“叔园，傅霜知呢？”
闻声，杜仲庭也急忙朝四周瞅了一圈——自然也是什么都瞅不到的，遂道：“许是落在后面了？白日里我看他跑前跑后的，天色黑下来后才见不着人影了。殿下，要不，臣去寻寻他？”
这话说着，杜仲庭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这都马上要按照他的计划开战了，殿下怎么又要找那个姓傅的？
难道还是不信任他？
四皇子没有注意到杜仲庭的复杂心思，闻言，刚想说“去找吧”，但旋即。却又将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不能事事依赖傅霜知。
都这一步了，再找他又有什么用，反而在他面前露了怯，仿佛在直接告诉他，他四皇子离了傅霜知就是个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不敢做的废物。
那怎么行。
四皇子无法忍受。
他就是要证明，没了谁，他四皇子都行。
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四皇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也没有什么事，我们继续前进！”
“是，殿下！”
杜仲庭高高兴兴地应了。
四皇子也放下心在马车里假寐，就等抵达了。
而被两人惦记着的傅霜知，此时却早已脱离后方的步兵大军，反而是缀在前方的骑兵队伍后，率先抵达了罗阳镇。
于是，他看到带头的那位十分勇猛的将领派人简单探查了一番后，便做出了不等后方的大部队，奇袭罗阳镇的决定。
于是，他看到本来静谧若死的小镇陡然间喊杀声四起，人声马鸣，刀枪剑戟，顷刻间乱成一锅粥。
四皇子的骑兵队伍说是少，却也有七八千人，对于一个小镇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而江夏王的人马，传闻中是说有十几万的，但稍微懂点行的都知道，实际上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多。
就冲他们居然能在罗阳镇这么个小镇子上驻扎，就知道实际人数肯定要大大缩水。
就好像四皇子此次率领的人马，外面如今甚至已经连百万雄师的名头都吹出来了，但身在其中的傅霜知自然知道，其实他们此次出征，连上火头军和运粮兵也不过十万出头的人马。
江夏王一路北上，可能会吸纳一些乌合之众，但真正的精兵，肯定最多也不过几万之数。
之前四皇子便有派人探查，得出的大致数据也是如此。
所以四皇子等人才会那般有底气。
所以杜仲庭才会提出奇袭的策略。
所以带队的骑兵将领才敢不等后方步兵赶到便直接开战。
因为他们有信心，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必赢。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们觉得的没错。
黑沉沉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傅霜知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罗阳镇的喊杀，再听着风中传来的似是大军快速赶来的声音。
他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伸手，拉动马儿辔头上的缰绳。
“吁！”
他轻呵一声，配合熟稔的马儿立刻理解了他的意图，扭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却不是向着罗阳镇，也不是向着步兵大队赶来的方向。
而是，向着京城。
-
商队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若是直走的话，商队是可以路过京城的，不过之前鹿野的想法都是避开，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毕竟她这身份还敏感着呢，可不能大摇大摆跑京城再让皇帝老儿注意到她。
回程路上更不好靠近，因为这次不仅是她和商队，还有这乌泱乌泱一大堆难民。
要是她敢把这些难民往京城带，鹿野敢肯定，皇帝老儿立马就得派人把她给剿了。
——当然，真要来的话，谁剿谁还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说，鹿野原本准备老老实实避开京城带着人直接北上的。
想法改变是因为这两天的异动。
由于江夏王的前车之鉴，鹿野不敢再放松警惕，这两天赶路时都让人再商队四周大范围地警戒和探查，她自己也是到处溜达着打听消息——嗯，比如每到一个地方就直接上人家地方官地头蛇的卧室打听这种。
于是鹿野的消息灵通了很多。
于是她发现，那帮子叛军，好像要干什么大事。
那帮子，指如今活跃在中原以及京畿一带的所有叛军，除了最初风头的江夏王那支外，大大小小足足起码十几支势力，比如之前跟鹿野遭遇过的柳命达的队伍，如今赫然已经是一支小有名气的叛军，一路发展壮大，竟也成了近十万人的庞大队伍。
而跟柳命达的队伍同等体量的，还有起码两三支。
而这些叛军，近几日的动态——不大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