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再兴没有退。
他举剑上撩,动作看似随意,却在剑尖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
那不是防守的圆,而是“吞噬”的圆。
剑圆成型的瞬间,劈落的刀气竟被牵引着改变了方向,如百川归海般汇入那个剑圆之中。
圆内青光暴涨,将金、银两色刀气尽数吞没,然后剑圆向内坍缩,化作一个青色的光点。
噗的一声轻响,消散于无形。
第一招,平。
宋缺落地,刀势不停。
他身形如陀螺急旋,刀随身走,化作一片朦胧的刀影。
不是一片,是千万片!
每一片刀影都是真实的,都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银色轨迹。
这些轨迹并不消散,而是交织、叠加,眨眼间就在岳再兴周围织成了一张立体的刀网。
天刀第二诀——天罗地网。
这张网不是静止的,它在收缩。
每一根“网线”都是锋利的刀气,彼此共鸣,发出一种高频的嗡鸣声。
声音入耳,岳再兴感到周身毛孔都在刺痛。
那是刀气透过皮肤直接刺激神经的征兆。
岳再兴动了。
他足踏奇步,身形忽然变得虚幻。
凌波微步的飘逸、金雁功的轻灵、古墓派轻功的诡谲,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在刀网的缝隙间穿行,每一步都踏在刀气共振最弱的节点,每一次转身都恰好避开收拢的网眼。
但刀网越来越密。
岳再兴忽然停下。
他不再闪避,而是举剑向天,剑尖微微颤动。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震颤,但频率极快,快到剑身出现了重影。
重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柄湛卢剑仿佛化作了一团青色的雾。
雾中,有星光点点。
那是剑尖刺出的光点,每一剑都精准点在一根刀气网线上。
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声音响起,每一响,就有一根银线断裂。
不是被斩断,而是被“点”断。
岳再兴的剑尖每次接触刀气,都用上了独孤九剑破气式的精髓,以最小力道击溃刀气的核心结构。
三息之间,天罗地网,破!
宋缺眼中战意更炽。
他刀势再变,由缜密转为狂暴。
第三刀“山崩地裂”。
刀不再是刀,而是化作了崩塌的山岳、开裂的大地。
这一刀没有技巧,只有力量,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刀未至,刀压已经让整座磨刀堂开始震动,屋顶簌簌落下灰尘,那九块巨石同时向后平移了三寸,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岳再兴这次选择了硬接。
他双手握剑,剑身平举,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格挡动作。
但在剑与刀接触的前一瞬,他周身气息骤变。
原本清逸的道家真气,瞬间转化为至阳至刚的护体罡气!
金刚不坏神功催动到极致,皮肤表面泛起淡金色光泽,肌肉骨骼密度在刹那间提升了数倍。
铛——!!!
这一次的撞击声不再是清脆,而是沉闷如巨钟轰鸣。
碰撞点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向四周扩散。
气环所过之处,地面石板不是龟裂,而是直接粉碎、扬起,化作一片石粉的雾。
磨刀堂四壁同时向内凹陷,墙壁上那些刀痕刻印被震得簌簌剥落。
岳再兴脚下的石板彻底化为齑粉,双足陷入地面半尺。
但他稳稳接住了这一刀,剑身甚至连弯都没有弯。
宋缺借反震之力腾空再起,身形在空中连续七次转折,每一次转折就劈出一刀。
七刀并非依次而至,而是同时到达。
这是他自创的“七劫斩”,每一刀攻击的都是人体真气运转的关键节点。
膻中、气海、命门、玉枕……七刀封锁七窍,断绝生机。
岳再兴意外的没有去格挡任何一刀,而是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很慢,慢到宋缺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道弧线。
但又很快,快到当剑尖停在半空时,七道刀气同时“凝固”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定”住了。
剑尖所指的那一点,空间仿佛变成了黏稠的琥珀,将七道刀气全部封在了里面。
然后岳再兴手腕一抖。
凝固的空间“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解离”。
七道刀气同时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天地元气,如烟雾般散开。
这一剑没有名字,因为它已经超越了招式的范畴,是岳再兴将万法融于一炉后,对“道”的直接诠释。
宋缺落地,刀尖垂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又抬头看向岳再兴的剑,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欣喜的笑。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原来刀之上,还有这样的境界。”
他没有再出刀。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剑若是再进三寸,刺穿的就不是虚空,而是他的咽喉。
岳再兴留手了。
“宋某输了。”宋缺收刀归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不甘,“三十年来,第一次输得如此痛快。”
岳再兴也收剑:“宋阀主的刀,离‘道’只差一线。这一线不是修为,是机缘。”
“机缘……”宋缺重复这个词,眼中光芒闪烁,“今日与真人一战,便是宋某最大的机缘。”
两人相视一笑。
胜负已分,但真正的交流,才刚刚开始。
堂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天井斜射而入,将满地石粉照得金黄。
破碎的磨刀堂内,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一个如刀,一个如剑,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谐。
宋智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战虽只数十招,却看得他们心惊胆战,每一招都是生死一线。
此刻见两人罢手,宋智忙道:“兄长,真人,不如坐下说话?”
宋缺颔首:“上茶。”
众人退出,只留宋缺与岳再兴在磨刀堂。
两人在磨刀石旁的石凳坐下,很快有仆人奉上岭南特有的凤凰单丛茶。
茶香袅袅中,宋缺开口:“真人此来,是为宋阀与大明合作之事?”
“正是。”
岳再兴直言不讳。
“贫道深知宋阀一直致力于支持汉人血脉的势力,也知宋阀与蒲山公李密有所联系。”
“但思来想去,还是来了。”
宋缺品茶,不动声色:“李密之子李天凡,可是死在真人剑下?”
“是。”岳再兴坦然道,“静念禅院外,他与长白双凶偷袭贫道,被我一剑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