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图沙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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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深夜书房内,褪去官袍,只着深青常服,袖口有墨渍——是方才批复边关急报时溅上的。额间月牙在烛火下泛着淡金微光。左手按在一卷《西域舆图》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右手无意识转动着一枚旧铜钱。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目光清醒如寒潭。

刚收到密报:辽国新帝耶律真继位,年方十六,但其母萧耨斤垂帘听政,此人激进好战,已撤换南院枢密使,换上了“铁鹞子”统帅萧孝先。北疆的平静,恐怕只剩最后几个月。

公孙策立于巨型沙盘前,青衫外罩了件半旧的灰鼠皮坎肩(江南深秋夜寒)。左手执一柄放大镜(水晶磨制,阿拉伯商人所赠),右手握三色小旗:红(宋)、黑(辽)、白(西夏)。鼻梁上架着罕见的“叆叇”(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正一寸寸扫过沙盘上的河西走廊微缩地形。

如医者剖诊,如棋手算步。将天下大势拆解为可量化的数据、可操作的节点。焦虑被压缩成冷静的推演,但每当算到关键处,食指会微微敲击沙盘边缘——此刻正在敲,频率渐急。

书房西墙,悬挂巨幅《西域诸国兵力配置图》

包拯走到图前,手指点向“沙州”(敦煌):“曹贤顺的归义军,账面上八千,实数多少?”

公孙策不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案,翻开一本牛皮账簿,纸页泛黄。用放大镜细看一行小字,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把象牙算尺,快速比划。

“咻——嗒。”算尺滑动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六千三百。”他抬头,“其中两千是‘老人挂名吃空饷’,实际能战者四千。但真正能野战的,”他顿了顿,“只有曹家嫡系‘铁鹞子营’,八百人。”

包拯闭了闭眼:“八百……守得住沙州?”

“守不住。”公孙策走到沙盘前,将一面小红旗插在沙州,“但若加上‘雇佣价’——”他翻开另一本册子,“于阗国‘玉山军’骑兵,一人一月需绢二十匹、银五两。若雇三千人驻防半年,需绢三万六千匹、银九千两。”

他放下册子:“而沙州去年税赋折绢,总共两万匹。”

包拯转身,从多宝阁取下一只铁匣。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叠密密麻麻的货单。

“茶。”他吐出这个字,“江南春茶,顶级‘龙团胜雪’,在汴京一两值十两银。运到甘州回鹘,可换等重黄金。若再往西,到黑汗王朝(喀喇汗国)……”

他抽出一张泛黄的单据:“去年私商‘王驼队’的记录:一百斤茶,换回三百匹大宛马,其中十匹是‘天马’种马。”他看向公孙策,“若朝廷专营此路,抽三成利,够不够养三千雇佣兵?”

公孙策接过单据,却不看数字,反而用手指摩挲纸张边缘:“纸是吐蕃产,墨含金沙——这是在青唐(唃厮啰政权)交易的凭证。大人,您想动‘茶马古道’的主意,但这条路的咽喉,”他走向沙盘,手指虚划一条线,“在秦州(天水)至河州(临夏)之间,如今被西夏李元昊扼着。”

他拿起一面白旗(西夏),重重插在“河湟谷地”:“李元昊上月在此筑‘祈州城’,名义上防吐蕃,实则……”他看向包拯,“截断了我们西进的茶马商道。”

包拯沉默。他走回案前,将手中那枚铜钱“啪”地按在桌上。

“所以,沙州的八千账兵、六千实数、四百精锐,最后守不守得住,不取决于曹贤顺,不取决于雇佣兵价格,”他声音低沉,“取决于我们能不能从李元昊手里,夺回河湟。”

公孙策点头,但补充:“或者,让李元昊自己让开。”

两人目光相触。

“离间?”包拯问。

“合作。”公孙策走向第三面墙,那里挂着一幅更复杂的《五方势力关系网》,用丝线牵连,“李元昊想要什么?不是河湟那几百里草场,是‘称帝’。”

他拉紧一根红线(宋-夏):“我们卡着他的‘岁赐’(白银、绢、茶),只要不承认他称帝,他就永远是大宋的‘西平王’——藩属。”又拉紧一根黑线(辽-夏):“但辽国去年已秘密许他‘夏国王’称号,还嫁了公主。李元昊现在骑墙。”

包拯忽然笑了,很冷:“所以,我们和辽国在竞价?买李元昊这把刀,刀锋对着谁?”

公孙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细如蝇头的小字:“辽国开价:许帝号、岁赐加倍、联姻。我们……”他顿了顿,“开不出更高价码。”

“那就让这把刀,砍向开价的人。”包拯声音平静,却让烛火一颤。

公孙策快步走到关系网图前,语速加快:“辽国新帝年幼,萧耨斤摄政,但内部不稳。北院大王耶律重元是她亲儿子,却更倾向亲宋派,因为他的封地在南境,与宋互市年入百万贯,打仗他就——”

“——断了财路。”包拯接话,眼睛盯着图上“辽国”节点,“母子猜忌,君臣相疑……这是我们的缝隙。”

“但萧耨斤会用对外战争巩固权力。”公孙策手指划过辽国南境线,“她很可能在明春发动南侵,首选不会是雄州,那里我们重兵布防。可能是——”他手指西移,“代州,甚至勾结西夏,东西夹击。”

包拯忽然问:“吐蕃呢?唃厮啰最近如何?”

“老狐狸病了。”公孙策从一叠文书中抽出一封信,火漆是独特的六棱花纹,“青唐来的密报:唃厮啰中风,右半身不遂。其长子瞎毡与次子磨毡角正在争位。瞎毡亲宋,磨毡角……”他压低声音,“上个月收了西夏三车珠宝。”

“所以河湟谷地,”包拯走回沙盘,盯着那枚白旗,“李元昊筑城,不只是截商路,更是在吐蕃门口插刀,等他们乱起来,一口吞下。”

他猛地抬头:“不能让磨毡角上位。”

“但也不能明着帮瞎毡。”公孙策推了推叆叇,“会落人口实,说我们干涉吐蕃内政,逼磨毡角彻底倒向西夏。”

书房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烛火熄灭。

包拯忽然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卷起案上纸张。

“起风了。”他喃喃。

公孙策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光亮:“大人的意思是……”

“青唐的风,比汴京大。”包拯关窗,转身时袖中滑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吐蕃特有的“雍仲”符号(卍),“去年唃厮啰进贡的。他说,见玉如见他。”

他将玉佩放在沙盘“青唐”位置旁。

“把这玉,送到瞎毡手里。不派使节,不走驿路。”他看向公孙策,“找茶马贩子,最好是‘王驼队’的人,混在货物里带进去。附一句话——”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玉可碎,不可污。青唐的天,该晴了。”

公孙策深吸一口气:“这话……够磨毡角才三个月。但风险极大,若泄露——”

“那就让它‘泄露’。”包拯嘴角微扬,那是一种冰冷算计的表情,“但不是给磨毡角,是给……西夏的谍子。”

公孙策瞬间领悟:“嫁祸?让李元昊以为,磨毡角已与我们勾结?”

“让他猜。猜忌,就会拖延,就会分兵防备吐蕃。”包拯走回关系网图前,扯动那根西夏-吐蕃的丝线,“李元昊若在河西多驻兵一万,河湟的兵力就少一分。我们打通茶马古道的机会,就多一分。”

他松开手,丝线颤动:“这是阳谋。他知道可能是计,但不敢不防。”

公孙策忽然走到书房东角,掀开一块绒布。底下不是书籍,而是一台复杂的铜制仪器——星盘,上面刻满阿拉伯文与波斯数字。

“说到时间差,”他转动星盘,黄铜环交错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辽国若南侵,最佳时机是明春三月。为何?因为那时黄河将开未开,冰面尚可走马,但我们的水军战船无法北上。他们能绕过雄州防线,从冰面直插澶州。”

他手指点向星盘上一个星座位置:“但今年天象有异。伯历法家阿尔·巴塔尼的《星历表》推算,北方暖流早至,黄河开封时间会提前至少……十五天。”

他抽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画满几何图形与陌生数字:“这是从泉州阿拉伯商会购得的《水文演算图》,用‘阿尔-花拉子密’的代数学方法,结合历年水文记录,我重新推演的结果。”

包拯凝视那些陌生的“0”“1”“2”阿拉伯数字:“准确率?”

“七成。”公孙策放下羊皮纸,“但足够我们调整布防——将澶州的兵力,提前半个月调往可能被冰面突破的段落。哪怕只多三千守军,辽国轻骑就不敢冒险。”

他走到另一台仪器前——那是简仪,改良过的浑天仪,可测天体角度。“还有这个。钦天监还在用‘宣明历’,误差已大至两刻钟。而阿拉伯星象使用此仪,误差不超过百息。”

他看向包拯:“大人,战场胜负,有时就差在‘两刻钟’——是援军赶到,还是城破人亡。”

包拯沉默良久,走到星盘前,手指抚过冰冷的黄铜环。

“这些学问……朝中诸公会斥为‘奇技淫巧’。”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公孙策声音坚定,“我们在枢密院下设‘算法房’,名义上核验军饷账目,实则培养能算天象、测水文、推演战场概率的‘暗棋’。人选可从民间找——擅长算学的商贾子弟、回鹘部落里懂波斯历法的学者、甚至……”

他压低声音:“广州的阿拉伯侨民。他们中有人精通几何与力学,能改良投石机射程。”

包拯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用夷变夏’,御史台会把我弹劾成筛子。”

“那就让他们弹。”公孙策罕见地激动,“大人!辽国的铁骑、西夏的步跋子重步兵,我们尚可凭山河之险、将士之勇抗衡。但若有一天,他们也有了这些‘奇技淫巧’,算得比我们准,看得比我们远——”

他抓起那卷阿拉伯水文图:“那时,我们要付的代价,就不是御史台的弹章,是百万生灵涂炭!”

书房死寂。

包拯走到案前,提起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墨滴坠纸,晕开一团黑。

他终于写下两个字:

“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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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这二字旁,用小楷添了一行注:

“秘设算法房,择‘身家清白、精于数算’者三十人,由公孙策主理。所需银钱,从本府‘养廉银’与江南茶税盈余中支取,不走户部账目。此事务绝密,泄者斩。”

他吹干墨迹,将纸递给公孙策。

“记住,”他声音极低,“这三十人,将来可能是救大宋于水火的三十颗火种。也可能……是烧死你我的三十把刀。”

公孙策郑重接过,折叠,放入贴身内袋。

“学生明白。”

窗外泛起鱼肚白。

包拯推开窗,晨风凛冽。汴京城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浮现,街巷传来早市的第一声吆喝。

“一夜又过了。”他喃喃。

公孙策收拾好沙盘上的小旗,忽然问:“大人,若此番布局皆成——西夏让路、吐蕃归心、辽国推迟南侵,我们赢得了多久?”

包拯望着远方:“十年。”

“十年后呢?”

“十年后,”包拯转身,额间月牙在晨光中淡去,“该下一盘更大的棋了。也许该下海,去南洋,去天方,去看看那些造出星盘和代数学的地方……是他们来,还是我们去。”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倦意,却依然坚定:

“但在这之前,得先让大宋,活过这十年。”

公孙策深深一揖。

晨光彻底漫进书房,吞没烛火,照亮沙盘上山河万里,照亮星盘上异国文字,照亮案头那枚沾着墨迹的铜钱。

而棋盘外的真实世界,早市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百姓醒来,为柴米油盐忙碌。

他们不知道,这一夜,有两个人在书房里,用茶马价格、雇佣军费用、阿拉伯星表和一句隐语,为他们偷来了又一个安稳的清晨。

棋局已布。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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