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百晓楼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百晓楼前。
眼前的建筑果然如凰天极所言，依着一面陡峭的山壁而建。
下半部分是直接从山岩中开凿、打磨而成，泛着青黑色的冷硬光泽；上半部分则是木质结构，雕梁画栋，檐角飞扬，悬挂着数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灯笼，在鬼哭岭常年的灰黑瘴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楼高六层，占地颇广。此刻虽非最热闹的时辰，但进出的人流却络绎不绝，形形色色。有气息阴冷的魔修，有眼神警惕的妖族，有神色匆匆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看似来自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修为从化神到炼虚不等。
空气中混杂着酒气、脂粉香、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各种灵材、丹药散发出的驳杂气息，构成了一幅生动而混乱的黑市画卷。
楼门口没有寻常店铺那样的迎客小二，只有两个面无表情、抱着膀子站在两侧的魁梧汉子。两人皆是化神巅峰修为，肌肉贲张，眼神凶悍，身上隐隐有煞气缠绕，显然是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的狠角色。他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进出之人，偶尔会拦住某个看起来可疑或面生的，低声盘问几句，或是收取一些“入门费”。
陈墨和凰天极走到门口时，其中一个汉子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在陈墨刻意显露的炼虚后期气息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让开了道路，并未阻拦。
在鬼哭岭，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踏入楼内，喧嚣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极为宽敞，摆了数十张桌椅，此刻约莫坐满了七成。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声谈笑，拼酒划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菜香气。
跑堂的小厮穿梭其间，动作麻利，修为竟都在结丹期左右。靠墙的位置还有个小小的舞台，上面正有几个姿色不俗、衣着清凉的结丹女修随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引得一些酒客吹口哨、叫好。
“陈兄，这百晓楼的酒菜在鬼哭岭也算一绝，用的都是富含灵气的妖兽肉和灵药烹制，对修为有些微益处，价格自然也不菲。”
凰天极低声介绍道，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不过咱们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他引着陈墨，径直走向大堂侧面一道盘旋而上的木梯。木梯通往二楼，隐隐能听到上面传来的骰子滚动声、兴奋的呼喝与懊恼的咒骂，显然赌坊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向上。三楼的门扉虚掩，门口站着两个面容姣好、衣着暴露的元婴期女修，正笑靥如花地向路过的修士抛着媚眼。
若有修士感兴趣，她们便会贴上来低声介绍楼里的姑娘，言语露骨。偶尔有修士搂着女修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满足或淫笑的神情。
凰天极目不斜视，陈墨更是神色淡然。两人很快越过三楼，来到了四楼。
四楼的环境顿时清净了许多。这里被分隔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相对独立的隔间，用简单的阵法屏蔽了声音和神识探查。每个隔间门口都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诸如“东域商路”、“妖兽材料”、“秘境探索”等分类字样。偶尔有修士从某个隔间进出，神色或喜或忧，脚步匆匆。这里显然是进行较为正式消息交易的地方，少了楼下的喧嚣，多了几分隐秘。
“四楼和五楼差不多，都是分门别类的消息买卖，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仙晶不等，看消息的价值。”
凰天极边走边传音，“不过陈兄你要找的，估计这里没有。”
他们直接穿过四楼，踏上通往五楼的楼梯。五楼的格局与四楼类似，但隔间更少，环境更雅致，进出修士的气息也明显更强，大多在化神以上，偶尔能感受到炼虚修士的神念扫过。
两人没有停留，目标明确地走向通往六楼的最后一道楼梯。
这道楼梯口，却与下面几层截然不同。这里站着的不再是凶悍的打手或娇媚的女修，而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老者。老者坐在一张小木桌后，正闭目养神，修为赫然达到了合体初期！
感应到有人靠近，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陈墨和凰天极，在陈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六楼，非请勿入。二位有何贵干？”
凰天极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我二人想上六楼，打听一些消息。
老者眼皮都没抬：“六楼的消息，起步价一千下品仙晶。且需先验资，证明有购买的财力。另外，每位需缴纳一百仙晶的问询费，无论最终是否成交，此费不退。”
一千仙晶起步！问询费就要一百！这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炼虚修士望而却步！
凰天极虽然身家丰厚，也被这价格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陈墨。他知道陈墨的奇物阁生意火爆，但具体多有钱，并不清楚。
陈墨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点头。这百晓楼将门槛设得如此之高，既筛选了客户，也保证了能上六楼的消息必然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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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平静道：“可以。”
说着，他右手一翻，一个普通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直接递给老者。老者接过，神识往内一扫。储物袋中，整齐码放着整整两万块下品仙晶，灵光氤氲。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两万仙晶，对于大多数炼虚修士而言绝不是小数目，能如此轻松拿出来，眼前这人要么身家极厚，要么来历不凡。他不动声色地将储物袋递还给陈墨，同时从桌下取出两枚黑色的、非金非木的令牌。
“这是六楼的通行令，凭此令可入内。问询费，现在交。”
陈墨爽快地又取出两百仙晶放在桌上。老者收下，将令牌递给二人：“持令上楼，自有人接待。记住，六楼之内，禁止动武，禁止用神识强行探查他人，违者，后果自负。”
“多谢前辈提醒。”
陈墨接过令牌，入手微凉，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空间波动。他递给凰天极一枚，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六楼的楼梯。
楼梯并不长，但一踏上去，周围的景象便是一阵模糊变幻，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了一个与楼下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像是一层楼，更像是一个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空间。
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寻常房间的三倍大小，装饰极为古朴简单。地上铺着不知名的灰色兽皮，墙壁是光滑的岩石，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照亮。空气清新，灵气浓度远高于楼下，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能让人宁心静气的檀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正中央，摆着三张造型古朴的黑色石椅。石椅呈品字形摆放，彼此间隔数丈。此刻，三张石椅都是空的。
而在石椅前方，则站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面带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的女子。女子身姿窈窕，气息飘渺，修为赫然是合体中期！她见陈墨二人出现，微微欠身，声音空灵悦耳：“二位道友持令而来，想必是欲问询消息。请坐。”
她指了指那三张石椅中的两张。
陈墨和凰天极依言坐下，石椅冰凉，似乎能隔绝神识，让人心神更加集中。
“不知二位道友，想打听哪方面的消息？”
白裙女子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陈墨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关于蛟龙，或者龙族的消息，以及堕龙渊。”
女子闻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沉吟片刻，缓缓道：“蛟龙和龙族消息，涉及上古秘辛，价值极高。堕龙渊乃天云荒域绝地，相关信息亦属秘密。”
“关于龙族秘辛，本楼目前并无确切可售消息。”她先给了一个令人失望的回答，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关于堕龙渊以及近期与之相关的一些动向，倒是有一条情报，或许符合道友需求。”
“请讲。”
陈墨目光沉静。
“此消息分为两部分。”
女子声音平稳，“第一部分，关于堕龙渊下一次迷雾消散期的准确时间预测，以及进入其中相对安全的路线图，当然，仅限于外围区域。此部分情报，作价一万五千下品仙晶。”
“第二部分，则是一条附加消息：据可靠线索，约在三个月前，曾有一支由三名炼虚后期、一名合体初期修士组成的秘密队伍，在堕龙渊外围区域活动，疑似在探索什么。他们行动诡秘，似乎并非天云荒域本土势力。此条消息，作价八千仙晶。”
“两条消息若一并购买，共计两万三千仙晶。道友可自行选择。”
陈墨心中快速盘算。
堕龙渊的进入时间和路线图，是基础信息，价值不菲但还算合理。而那支神秘队伍的消息，则更值得玩味。非本土势力，合体期带队，在堕龙渊外围活动会不会与龙族遗宝，甚至与儿子陈烁的身世有关？
“两条消息，我都要了。”
陈墨果断道，同时取出一个装有相应仙晶的储物袋，放在面前。
白裙女子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她伸手一招，储物袋飞入她手中。确认数目无误后，她取出两枚颜色不同的玉简。
“白色玉简记载堕龙渊信息，红色玉简记载那支队伍的相关线索。玉简设有禁制，阅读一次后即会自毁，请道友谨慎使用。”
陈墨接过两枚玉简，神识略微扫过白色玉简，确认是关于地图和时间的信息后，便收了起来。他没有当场查看红色玉简，这里显然不是细究的地方。
“交易完成。二位道友可在此稍坐片刻，若无其他问题，便可凭令牌原路返回。”
白裙女子微微颔首，身影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墨和凰天极对视一眼，没有多留，起身按照来路返回。穿过那层水幕般的屏障，两人重新出现在了五楼通往六楼的楼梯口。
那合体初期的灰袍老者依旧闭目坐在那里，对两人的返回恍若未觉。
直到走出百晓楼，重新呼吸到鬼哭岭那带着瘴气和混乱气息的空气，凰天极才忍不住传音问道：“陈兄，如何？消息可有用？”
陈墨目光深邃，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天云荒域边境，堕龙渊所在的大致方位。
“有用。看来，我得去一趟堕龙渊了。”
他低声说道，手中那枚红色玉简，微微发烫。
而就在两人离开百晓楼不久，六楼那处隐秘空间内，白裙女子的身影再次缓缓浮现。
她走到一面光滑的岩壁前，伸手按在上面。岩壁泛起涟漪，显现出一幅光影画面，画面中正是刚刚离开的陈墨和凰天极的背影。
“查一下这两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炼虚后期的。”
女子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轻声吩咐，“这小子对龙族消息和堕龙渊如此感兴趣看来，那边的情报，或许能卖出更好的价钱了。”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回应：“是，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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