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听云新晖要去府城补货,惊讶的忙追问:“什么?你要去府城进货?你是先前就去过,还是这头一遭?”要知道,以往他的杂货铺进货从来都是在县城或是附近打转。
“自然是去过的。”云新晖笑了笑,坦诚道,“不瞒你说,除了最开始那回全是在县城进的货,后来但凡府城补货的价钱、品质比县城划算的,我都往府城跑。不过以前店少货少,顶多一次两车,是跟着镖局商队同行,省心也安全。”
吴掌柜当即竖起大拇指,赞许又好奇:“你这小子,当初一家小店的时候,怎么就敢想着跑府城进货?”
云新晖嘿嘿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得意:“还不是托了我三哥的福!他去年年前回来,突发奇想跑到府城外的交易小街上,一口气买了一车货带回来,可让我尝到了不少甜头。过完年,几个哥哥陪着我又跑了一趟,算是摸清了路子,之后又跟着商队正经跑过一次,这次去已是第三次了,熟门熟路得很了。”
吴掌柜听了连连点头,心里暗自感慨:家里有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眼界和胆子都比旁人开阔。
云新晖从上埠镇租了四辆结实的马车,带着吴掌柜,踏上了前往府城的路。
另一边,云老二交代豆子和老黑去找王宝子摸清情况后,倒也没急着去接收庄子。家里的曦和苑与旭阳苑,如今围墙早已砌得整整齐齐,两位木匠师傅日夜赶工,不仅把门窗悉数做好安装完毕,连木床也打造好了一张。等曦和苑屋里的地砖铺好,把床摆进去,挂上蚊帐,铺好褥子与席子,就等着云南义老两口过来,便能先在这儿安心住下了。可让云老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盼来的不是二宝来报信,让他去拉粮食、接爹娘,而是一个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坏消息。
这天是他从下台子给兄弟们分完家回来的第三天早上,刚从地里查看完庄稼回来,还没进门呢,就见一个孩子朝着他奔来,仔细一看,竟是三叔家的孙子新勤——如今接替了新石贩鸡蛋的活儿。云老二不由问道:“这大清早的,鸡蛋都还没开始收呢,你跑过来做什么?”
新勤故作夸张地叹口气,说道:“唉,还能为了啥?自然是来请二伯你去‘灭火’呗!”
“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有话好好说。”云老二皱了皱眉。
“好嘞,二伯!”新勤收起玩笑,脆生生应着,没往院子里走,就站在门口说道,“其实我不说,二伯你也该猜到——还不是你们二房家里那些人,为着这块地力好那块差,这块离水源远那块近,又说地契上的亩数不准,要重新丈量,吵得不可开交呗!”
“那你大爷爷和你爷呢?他们也不管管?”云老二急忙追问。
“大爷爷这回不知怎的,闷不吭声,任由他们闹;我爷倒是管了,可男人们吵起来,他还能上前拦一拦,女人们吵红了眼,都厮打在了一起,他一个老头子也没法子啊!昨晚三伯娘的头发,都被四婶子硬生生拽掉了一绺。实在没办法,才让我来给你报信,让你回去灭火呢!”
“女人们吵起来,你爷爷没办法,我也是男人就能有法子了?”云老二又气又无奈,“我怎么瞧着你这孩子,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我倒想留下来看热闹,可我天天早出晚归贩鸡蛋,哪儿有那闲工夫啊?”新勤耸耸肩,又正经起来,“二伯,你是不知道,现在村子里可热闹了!有些爱凑热闹的老娘们,连自家的活计都扔在一边不管,从地头到家里,追着二房的人看热闹,比追戏班子还积极有劲头。你要是不快点回去灭火,别说二爷爷了,连我爷都要被他们气出个好歹来。话我可带到了阿,我还有事,先走啦!”说罢,摆摆手,转身就跑。
云老二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愣在原地半晌,才进院准备回身关门。不料门还没关上,新勤又转身跑了回来,对着云老二俏皮地眨了眨眼,补充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我爷特意交代,让你最好把二伯娘带上。她的妯娌们原本就怵她,如今她又是隔壁徐举人家的姑奶奶,身份又不同了,说不定能帮上你不少忙呢!”
这话更是让云老二气血翻涌。他转身进屋,简单跟徐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气哼哼地抱怨道:“这都叫什么事儿!我都已经主动放弃家产了,他们还不罢休,如今闹起来,劳累我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劳累你,我可舍不得!要不是怕老爷子被他们气坏了身子,我真是压根不想管,让他们闹个天翻地覆,狗头打出猪脑子才好!”
徐氏先是轻轻笑了一下:“你的兄弟们狗头都能打出猪脑来了,也算是个有真本事的了。”
云老二白了媳妇一眼:“我说正事呢,这都气得我牙都要疼了,你还有心思在那说笑呢?”
徐氏于是又一本正经的改成叹气,重重的“唉”了一声,才说“可不是嘛。女人们闹起来,你一个大男人确实不好插手,我还是跟你过去看看吧。”
“万一她们闹得失去理智,连你也敢冲撞怎么办?你还是别去了,我可不想伤着你。”云老二满心担忧。
“那我就带几个人一起去,既能帮着我搭把手,也能震慑她们一下,要是谁真敢跟我动手,看我不狠狠的送她们几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徐氏信心满满的带着几分傲娇说。
云老二虽然听出了徐氏的话里仍然带着几分戏谑,但还是点点头,她知道,徐氏并不是个爱掺和别家事的人,只是怕自己一人去为难,更怕自己气急了,控制不住脾气,想替自己分担。于是认真的问:“那带谁去合适呢?”
徐氏笑了笑:“先让梅子去问问夏嫂,她要是愿意,就让她和亮亮她娘跟我一起去。”
徐氏把梅子叫过来,跟她说了这事。梅子听后立刻说道:“夏嫂是你家买的仆人,你是她的主子,她理应跟着去。不过,我跟着去,可比东家嫂子去更合适——毕竟那些人都是她的婶子,真要是闹起来,她出面也不好下手,不是吗?”
徐氏被逗得笑出声来:“当年你婆婆躺在床上掐你,你都不敢反抗,这会儿要是有人来打我,你敢上前护着?”
“过去那是因为我无依无靠,只能逆来顺受。”梅子语气笃定,“如今有东家照拂,还有干爹护着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东家太太,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