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在雪幕下的夏利亚公国，鲁迪乌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里低声嘀咕：“人神那家伙，是让我去探查地下室的情况吧？算了，就这一次，照他说的做也没什么不好。”
他对人神的建议向来谨慎，但不得不承认，迄今为止，人神的话从没让他陷入过不利境地，偶尔还能达成彼此的目的。鲁迪乌斯提着一盏油灯，脚步轻缓地走向地下室，心里暗自盘算：“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怎样，小心点总没错。”
地下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木质的门板有些陈旧，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鲁迪乌斯正要伸手推门，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冰冷而沉重，让他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只见走廊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披破烂长袍的老人。老人白发苍苍，满脸深刻的皱纹，胡子乱糟糟地垂在胸前，看起来邋遢又颓废，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老练，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苦难。
老人抬起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鲁迪乌斯的背后。他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鲁迪乌斯身后的地下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震起门上的灰尘。
鲁迪乌斯有些惊讶地看向身后，又转头看向老人，眉头紧锁：“先等一下，你到底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鲁迪乌斯，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是……”
他张了张嘴，又突然停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几秒后才再次开口：“我的名字是……（鲁迪乌斯前世的名字）”
当那个名字从老人嘴里吐出时，鲁迪乌斯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他前世的名字，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名字，是他不愿回想、早已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字。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未来？那你是未来的我？”
老人点了点头，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加虚弱：“没错，我大概是距今五十年后的你。抱歉，我没有时间向你说明转移魔术的理论，事情紧急。”
“你说没有时间？”鲁迪乌斯的疑惑更甚，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些。
“抱歉，说得好像好莱坞电影一样，但我真的没时间了。”老人打断他，语速加快了些，“我曾经也听人神的话，去了地下室，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过了几天，人神说既然没事，就不用管了，我也就没放在心上。但那是错的，大错特错。”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严肃：“听好了，这虽然是我的推测，但地下室里八成有一只老鼠，一只得了绝症的老鼠。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什么时候跑进来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那只老鼠会被你吓到，一路逃到厨房，偷吃昨晚剩下的剩饭，然后隔天就会死掉，是被爱夏处理掉的。”
“那些剩饭，隔天会被分给村里的野猫，吃得一点不剩。但在那之前，饿着肚子的洛琪希会下楼，稍微吃了一点剩饭，结果就感染了老鼠携带的疾病。”
鲁迪乌斯皱起眉，满脸不解：“洛琪希会生病？”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带着深深的悔恨：“是魔石病。我起先也没在意，毕竟人类得这种病的几率太少了。那种病原菌会寄宿在宿主体内，只会感染另一个生命。”
“另一个生命？”鲁迪乌斯下意识地重复，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就是胎儿。”老人的声音里泛起浓重的悲伤，“只有孕妇才会被这种病影响，我也是后来研究才发现的，当时大吃一惊。”
鲁迪乌斯先是一愣，随即反问：“不对啊，洛琪希还没……”
“她已经怀孕了。”老人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该做的都做了，怀孕是理所当然的。魔石病会以老鼠为媒介传播，有些老鼠对它有抗性，病原体很容易识别，老鼠的牙齿会变成紫色的结晶。这种病只会通过口腔传播，病原菌活不了多久，顶多半天就会死灭，感染力也弱，但偏偏对孕妇体内的胎儿有效。”
老人的眼神再次变得凶戾，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病原菌会在胎儿体内生长，最后代替胎儿，把母体慢慢魔石化。”
鲁迪乌斯抬手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你的意思是，洛琪希会因为这个死掉？”
“会死。”老人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起伏，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洛琪希会动弹不得，一直卧病在床。直到她的脚尖开始结晶化，我才知道那是魔石病，可已经晚了。”
鲁迪乌斯的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怎么会这样？”
“我为了救她，去了米里斯神圣国，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到神级解毒术的咏唱方法。”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悔恨，“可途中发生了太多事，耽误了太多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洛琪希的身体已经有一半结晶化了……她最后还是死了。”
鲁迪乌斯呆呆地站着，大脑里一片混乱，魔石病、洛琪希的死，这些信息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把这一切串联起来，是在那三十年之后，因为人神的一句话。”老人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眼神里满是刻骨的仇恨，“不要被那家伙迷惑。你拥有前世的记忆，应该能明白，他才是万恶的根源，是最终的头目。”
鲁迪乌斯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他为什么要针对洛琪希？”
老人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但他这么做，肯定有目的。”他顿了顿，模仿着人神的语气，声音尖锐而刺耳：“‘多亏你是个笨蛋，才能让事情按我想的发展哦~’ 那家伙最后，就是这么亲口跟我说的。”
老人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敲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至于他的目的，奥尔斯帝德或者拉普拉斯可能知道。但我在那之后的五十年里，从来没遇到过他们两个，就算你主动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七星呢？她不知道奥尔斯帝德的下落吗？”鲁迪乌斯连忙问道。
“我没问过她。”老人回答，“但现在这个时代，去问问她或许是个办法。就算她不知道奥尔斯帝德在哪，她对这种事情总有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能给你不错的建议。”
“七星她……后来怎么样了？”鲁迪乌斯的声音低了些。
老人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她会在最后功亏一篑，为此沮丧不已。我当时也没能好好鼓励她，这是我一直后悔的事。”
“好了，我知道了。”鲁迪乌斯打断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疑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定。
“你根本不懂！”老人突然提高声音，情绪变得激动，“在洛琪希之后，就是希露菲！失去洛琪希的你，会沉浸在悲伤里，冷落了希露菲。就在她郁郁寡欢的时候，人神会操纵路克介入。”
“操纵路克？”鲁迪乌斯皱起眉。
“是啊。”老人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后来我才从当时和路克交往的女人那里听说，路克一早起来就嚷嚷着听到了神明的指示。他会把这件事报告给爱丽儿，导致希露菲最后决定离开你，跟着爱丽儿去阿斯拉王国发动政变。可她没能拉拢佩尔吉乌斯，处于劣势，政变最后失败了，希露菲也战死了。”
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有流泪：“你会失去两个对你最重要的人。就算到现在，那家伙摊牌时的声音，还有他高亢的笑声，还在我耳边回响。”
他又咳嗽了几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我再说一遍，别相信人神，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鲁迪乌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已经没有时间了。”老人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紧紧盯着鲁迪乌斯的双眼，“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你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做吧。”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又痛苦地呼出来，“现在的你，必须做四件事：和七星商量，写信给爱丽丝，通知姐姐回援，还有最后最重要的一件——怀疑人神，但不要与他为敌。”
“不要与他为敌？”鲁迪乌斯皱起眉，“可他骗了我。”
“他是骗了你，但你绝对赢不了他。”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无力，“我试过，我没能战胜他，因为我根本找不到他所在的地方。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无比愤怒，甚至一度颓废。后来我以为只要变强就能击败他，我学会了操纵重力，学会了控制闪电，到最后甚至能做到时间回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那家伙还是不在我能触及的范围。这个穿越时间的魔术，其实失败了……”
鲁迪乌斯在心里嘀咕：“失败了？可你明明就在这里。”
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眼眸黯淡了一分：“你也能感觉到吧，这个世界的魔术是万能的，只要肯花时间和心血，什么都能做到。可这样的力量，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太…迟…了…。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时，希露菲她们都已经不在了，我最后连一个想要保护的人都没有了。”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现在的你，还有机会改变一切。”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日记，递到鲁迪乌斯面前，眼神里满是希冀，“把这个拿着，里面记着一些我后来才明白的事情，或许能帮到你。”
鲁迪乌斯伸手接过日记，封面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老人最后眯起眼睛，看向鲁迪乌斯身后的地下室门，眼神变得温柔而悲伤，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洛琪希和希露菲的笑脸。随后，他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皮，身体一歪，靠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鲁迪乌斯沉默地看着老人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老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直觉告诉他，这大概率是事实。他默默地扛起老人的尸体，脚步轻缓地走出小屋，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将尸体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指，指尖弹出一缕细小的火焰，引燃了尸体。看着火焰慢慢吞噬老人的身体，鲁迪乌斯又发动风魔术，将燃烧产生的骨灰吹散在风中，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地下室门口。本来想伸手推门，想了想，又收回手。他举起法杖，对着门板发动魔术，一道水流凭空出现，在门板上钻出一个洞。将法杖伸进洞里，发动上级水系魔术·冰霜超新星。
瞬间，刺骨的寒气从洞口涌出，整个地下室被彻底冰冻。鲁迪乌斯推开门，快速走了进去，在角落发现了一只被冻僵的老鼠。老鼠的牙齿果然是紫色的结晶，和老人说的一样。
他举起法杖，射出一个火球，老鼠的尸体瞬间被焚烧殆尽，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鲁迪乌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地下室，脚步沉重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