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是敌是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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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阳知县史洪谟,直隶庐州府六安州人,天启元年顺天乡试举人,崇祯四年登辛未科进士,获授宜阳县知县,知兵事。

崇祯十年因与福王府矿监不和,遂罢官回乡。

乡里六安州守备拜谒,请其助守防备流贼张献忠。

其后,历任镇江府推官,升浙东副使,弘光帝时转任江西饶南九江佥事,随即降清。

在清廷时,官至浙江按察使司副使。

所以史洪谟此人,多少是有些知兵的,他敢带着五百民壮前来,本来就抱着打不过就撤的念头,和土寇打交道多次,深知翻天王不可能放弃绅寨而来追自己。

可没想到翻天王刘春芳这货不按套路来,想到哪是哪,竟然抽调大半兵力,把他围住了。

王贽也不知是损伤惨重,还是畏敌不战,这会竟不出寨夹击,让他一个人受敌。

现在已被贼寇包围在山脊上,又无援兵,已至绝地,史洪谟拔出佩剑,喝道:“宜阳儿郎们!退无可退,且随我杀出去!”

民壮个个畏惧不前,史洪谟又无标兵,不敢督战砍杀,只能谩骂,举剑再喝:“保卫乡梓!奋力杀敌!”

高迎恩心道,这刘春芳自幼丧娘,爱喝美妇奶水,心理有些不正常,但凡让他丢脸的,报复心极重。

拉着刘春芳劝道:“咱们马上要攻破王家寨堡,有了钱粮,咱们再去攻打宜阳不迟,不要为了泄愤坏了咱们大事!”

刘春芳听高迎恩说的有道理,传令停止攻击,放行史洪谟。

史洪谟是读书人,和翻天王刘春芳这种贼寇打交道,完全摸不着脾气,他见刘春芳又改了主意,放开下山之路,赶忙带幸存民壮逃出。

刚走了四五里,见山道前方烟尘弥漫,急令民壮攀上附近丘陵,居高迎敌。

“黄将军?”史洪谟心里一凉,这周贼大将到此,恐怕必定和姓何的里应外合,县城已落入其手。

黄至光乐呵呵道:“一个月前来救援宜阳,县尊你邀请我们进城防守,当时赶着回去。不过现在有空了,我已经在宜阳驻派社兵。”

史洪谟怒道:“这么说,我宜阳已被周贼所据?”挥手示意民壮警戒拒敌。

“怎么说是贼呢?我们偷你宜阳什么了?我农会日耗万斤煤炭,你们宜阳众百姓才有工可做,说来我们才是宜阳百姓之衣食父母啊!”

史洪谟语塞,这话说的也是事实,无从反驳,他问:“你带兵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救援王贽。”

农会的行径,史洪谟多有耳闻,不屠戮乡绅就不错了,他疑惑道:“你们?救乡绅?”

“乡绅也是我农会百姓啊,只要遵守农会章程,我周会长对乡绅是格外礼待。”黄至光举例了不少投靠农会的乡绅,虽然失地,但在农会也名利双收。

史洪谟听着黄至光侃侃而谈,心道看不出来这姓黄的是个话痨,农会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在这里絮絮叨叨,根本不理会他此时的处境。

他本想着能救援王家,挣些声誉,如果能再捞点钱那就更好,结果现在弄得鸡飞蛋打一场空。

一旁的罗泰正听得津津有味,黄至光话锋一转:“县尊,不如你投贼如何?”

史洪谟正走神,听到惊愕,骂道:“我世受皇恩,岂能投贼?”

黄至光哈哈大笑:“你不投贼倒没啥,你后面的几百民壮,可是白白送了性命。”

他喊道:“乡亲们,宜阳已被农会解放,你村里现在正在均田、释奴、领取救济金,去晚了你家里婆娘老母可是没地!”

这不是开玩笑,在均田过程中,什么情况都有,比如像这种,同村民揭发家里有男壮但在朝廷里从军者,暂不给均田。

农会又不是大善人,青壮不当社兵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资敌呢?

黄至光这一喊,山坡上的民壮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向知县史洪谟,眼神中充满热切,心里焦躁起来。

“哈哈!快点回去办理农会户籍,加入社兵再分十亩,还能领三两救济金,不过只有前五十人才能领!这都是你自己的私田,宜阳免税一年!”

“三两!俺一年都挣不够啊!”

“他这是骗咱的吧!”

“有这回事,隔壁洛阳、嵩县都均田了,救济金听说洛阳城百姓领到了!”

山坡上人嗡的一下讨论起来,互相交头接耳。

有胆大的撒腿就往坡下跑,边跑边喊:“我投农会!”

有人开头,陆陆续续结伴跑下山坡。

“哈哈哈!”黄至光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在农会一直做事,又主持嵩县、洛阳均田工作,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他扭头和罗泰说道:“怎么样老罗,咱农会是不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朝廷拿什么和咱们斗?”

罗泰算是开了眼,他带兵打仗吃皇粮,皇粮不够就打粮,督师、巡抚带着让干吗干吗,就没想过这些政务的事,关键是文官和监军也不准武将干政啊!干啥都要看他们脸色,一不小心就是谋反。

跟着农会,特别是黄至光这家伙,简直想干吗干吗,他也不请示,这里也没监军,想在哪停在哪停,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粮,就去找乡绅借,借了还强制打欠条,让农会给他擦屁股。

关键他还能指派一县之政,权力大的很。这在朝廷,简直不敢想。

罗泰也看出来了,周会长这人军事平平,所以也不瞎指挥,令信只给战略目的,其他任由发挥。

但工、商、政厉害的很,别的不说,只军饷充足,就完胜朝廷。

像这种限人数限时间入农会领取救济金的法子,也只有他能想出来,对这些村民诱惑太大,分分钟瓦解了史洪谟的士气。

史洪谟往后看了看胆小的民壮,就剩一百来人了,眼中还透着哀求以及隐约的愤怒。

“算了,算了,你们也滚吧!”史洪谟挥手。

“谢县尊!”

“谢老父母!”

民壮们拔腿就往坡下跑,所有民壮都站在一起,远远围着黄至光。

黄至光灵光一闪,笑道:“很好!你们不用回去,现在就是社兵了!人人均田,先跟着我去救援。”

民壮们听这位将军承诺,心花怒放,但有人问:“将军,俺不回去,抢不到救济金啊!”

“放心!一会你们只要杀死一人,就是立功,我保你必有救济金。”

罗泰听了心里无语,这黄宣教又开始打欠条了,自己怎么说也是朝廷参将,怎能无功而返?

他喊道:“史知县,朝廷无道,天下皆反!我乃前洛阳参将罗泰,现为保民营第六营随军参议,奉劝县尊,不要走错了路,跟着我们一起拯救万民!若是执迷不悟,这里便是你的落凤坡!”

史洪谟听了一惊,怪不得刚看着眼熟呢,这人在宜阳一带剿过匪。

坡下社兵举铳持刀,加上新投的民壮,足有两千多人,自己插翅难飞,难道自己真要命丧这异乡山地吗?去年李自成等人在泸州肆虐,家里被抢个精光,只有带妻儿父母来任地暂避。

“黄将军,我信任农会的军纪,我家眷可安好?”

“放心,好着呢,任何人不得入县衙后宅。”

史洪谟拱手叹道:“多谢了。”说完扔了官帽和佩剑。

黄至光和罗泰两人互视大喜,赶忙上前,一人拉着一个衣袖,把史洪谟拉过来,三人商议一番。

“我和罗参议各引兵一千,老史哥你还领着本部民壮,咱们三路包抄,这次布下天罗地网,让刘春芳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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