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炮弹带着冲破空气的哨音,呼啸而去,直接命中东门城楼,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柱子打折,门楼塌陷一半,瓦片呼啦啦往下掉。
门楼里的孔道兴冷汗直流,也顾不得头痛,捂着头赶忙跑到城墙。
“县尊,快点炮还击!”
“城里有些佛郎机炮和英子炮,射程都是但打不到!”知县傅明远早已跑下城墙,要重组民役。
还有些神机炮,这些炮都是这两年流贼入河南后新购的,铅子也备了四五百斤。
但他现在发现,完全没用,城墙几乎无法立足。
周贼的火炮射程极远,竟在一里多地处架炮,手里的这些火炮几乎都成摆设。
孔道兴本想着来这里打秋风,结果一两银子没捞到,反倒遇到硬茬。
“他娘的,这反贼什么来头!他哪来的火炮!”
伤亡实在太大,孔道兴见士卒都溃了,自己也争抢下城墙。
“为何溃逃!”傅明远怒道。
“不逃怎么办!在上面当活靶子吗!你倒是给我几门够得着他们的火炮!”
两人正互相抱怨,又听两声急哨声传来,撞上门楼。
门楼整个倒塌,哗啦啦,青砖、梁柱、黑瓦、草席子掉落一地,堆在瓮城边上。
参议长胡宗文手持千里镜观看,门楼坍塌,城墙有几处包墙都被砸掉,露出夯土缺口。
此时有哨探从涧河南岸骑马淌河而来:“周会长,西边有大军,距这里不到十里了!”
巡抚常道立,率着官兵万余聚集在渑池,一路急行,都很疲倦,本来要修整一天,但周怀民行动太快,都没有给自己造饭的功夫,就见新安派来的求救。
只好先派孔道兴作为先锋急援。
总兵张任学劝道:“抚帅,我等不可歇息!新安此地,两山夹一河谷,城池位居要冲,易守难攻,古时汉函谷关所在之地也,若为周贼所据,我等难以东进洛阳。”
丢了洛阳,王藩陷落,河南巡抚常道立有直接责任,他惊惧忐忑赶忙给皇帝写了奏疏,着重强调当下正带兵光复洛阳。
他不敢耽搁,便和张任学马不停蹄从渑池往新安赶。
周怀民这边军官听了哨探来报,当即都赞同立刻攻城,若是迟了,被常道立赶来支援,再无关隘可阻。
众人商议,吹响总攻号。
黄至光带着洛阳新兵,有扛着竹子简易云梯,有推着轮式铁制云梯,开始向城墙跑去。
“先登者奖五亩私田!银百两!”
这个时候,什么主义都不好使,粮食和银两才是最能激励人心的。
趁着一轮炮击之后,城头无守军,社兵呐喊,冲向城墙。
傅明远惊恐,催着孔道兴:“快上城墙!周贼要攻城了!”
炮火已停,孔道兴及典史带着民壮和士卒,又胆颤的跑上城墙。
参议司建议:“可让火枪压住城上守卒。”
第二营营长周怀彪早已急不可耐,见周怀民点头,赶忙整队,列阵前进。
“止步!放!”
瞄着远离攀爬之处的城头兵卒射击。
精准度感人,命中十几个官兵倒毙。
“周会长!洛阳陈登奏报!永宁县暴动,要投向我农会!”
一众军官回头看向传信兵,一脸惊诧,没说要攻略永宁县啊!
周怀民惊奇问:“怎么回事?”
永宁县位于宜阳上游南边,都是洛河河谷。
永宁县紧挨洛河建城,除了附近有肥沃田地,县境其他都是深山,人口不多。
本地大土寇翻天王,和一些小土寇各自占山为王,在这里上演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游戏。
苦的都是想安稳过日子的老百姓,家家户户日夜惊惧,睡觉都不踏实。
但凡富一些的人家,早被这些土寇攻破,屠灭殆尽。
如今翻天王被农会杀死,逃回家的村民流传开来,百姓无不欢喜雀跃。
百姓还没高兴一会,就听闻宜阳被反贼占了!
因为当地有不少百姓在宜阳何老爷的煤矿上工,亲眼所见。
这群反贼与翻天王不同,在宜阳大肆均田,发动钞能力,发钱到户。
县城成立了保民商行,开始从洛阳码头拉货运往宜阳,并批发给各村杂货店,招募各村镇杂货店主。
宜阳百姓本来只是想要田地而已,可没想到反贼不仅给地,还给钱。
村子有能力组织和主动承担均田任务的人,给予杂货店主资格,有现成的货,不仅有田,还能做个小买卖。
宜阳会长响应周会长提出的万民创业计划,钱、货、田、工,四张王牌齐出,把宜阳百姓打懵。
如同热油泼水,直接炸了!
家家参兵,热情高涨,轰轰烈烈,甚至出现了何老爷煤矿人工不足的情况。
于是让永宁县劳工回乡拉人,来了就有工钱。
得益于农会几县扎实的工业实力和良好的财税制度,这一波攻势来势汹汹!
靠着豫西的巩县、偃师、登封,特别是偃师高岗镇工业区的新厂,在农会发钱到户,各县铺设杂货店的市场刺激下,订单如雪花般洒来,厂长抢人都抢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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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效益好,厂长都发了赏金,现在青壮大多都入了保民营,豫西一带人口凋零,想招募到足够的熟练工人,还真是难。
厂工生产热情高涨爆表!
赵至庚说:“永宁县太穷,四面是山,只有一条洛河河谷,有些许良田。说实话,这地方占了就是个负担。”
“再穷也要占领。他们没能力开采大山,但咱们可以。”
原宜阳知县史洪谟听了脸红,农会几天时间,就让宜阳百姓富起来,自己上任两年,却碌碌无为,他在保民营里听的云里雾绕,不明白农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也不怨自己,实在是周怀民此人根本不按朝廷治理制度出牌,哪见过直接给穷苦百姓发钱的?免税已是滔天的皇恩了。
当然,流贼土寇劫掠后也洒银子。
但听宣教、参议这些讲,这里面远远不是只发了钱那么简单,还有什么重建经济在里面。
史洪谟想详细追问,但眼下攻城正急,只见有五六个梯子已搭上城墙。
几十个社兵推着之前攻克洛阳时打造的攻城车,顶着木盾,缓缓推进。
城墙上站着一千多人官兵及民壮,在墙垛之间左右穿梭。
“放箭!快放箭!”典史举刀怒喝!
“嗖!嗖!嗖!”
有一健硕民壮瞄着快要攀上城墙的圆脸社兵,正中肩膀,箭羽犹在左右激荡。
这圆脸社兵吃痛,强忍着继续攀爬,眼看已要登上夯土凹口,上面墙上民壮再发一箭,直接射中胸膛。
圆脸社兵呼吸困难,两手一软,摔落在城墙根下,大腿白骨撅了出来,身体蜷缩,紧闭双眼,不发一语。
第六营队长汤九州见了,端枪瞄向城墙那健硕民壮。
“啪!”一枪打空。
汤九州紧跟线列阵缓步向前,又近了四五十步,眼见已快到城墙上火炮的射程。
“止步!”营长大喊。
汤九州接过后面递来的火枪,举枪再射。
“啪!啪!啪!”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打中的,还是别的社兵打中的,城墙上的民壮、兵卒被一轮排枪,倒地不少,那健硕民壮也掉落在夯土凹口,继而翻滚下来,正与摔地圆脸社兵躺在一处。
汤九州心道,怪不得保民营重团队配合,而不重个人勇猛,这种整个哨队装备燧发枪,靠线列阵取胜的,很难分别战功。
参将孔道兴见下面火铳一阵齐射,城墙上倒地一片,不少士卒躲在墙垛下不敢露头。
“他娘的!快给我起来!打冲车!”
官兵端起火铳,点了引信,嗤嗤嗤直冒烟。
“啪!啪!啪!”
有四五个举着木盾的社兵,被打翻在地,冲车停在原地,这一段路本来就是扔麻袋垫起来的,冲车又重,实在难走。
此时隐约听到城墙上官兵欢呼声,士气大涨,见城西远处尘土飞扬。
“周会长!巡抚大军已到西门!”
巡抚常道立、总兵张任学扔下辎重,急奔新安,远远就听到了火炮声。
西门并无贼兵攻打,涧河南岸有贼兵防守。
知县傅明远大喜,赶忙出城迎接,简单说了当前战况。
常道立转头征询张任学的意见。
张任学道:“我率本部五千兵马渡河,抚帅你登城把守,我们兵力远胜贼兵,可一同杀出东门,前后夹击。”
常道立捻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