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微光刚漫过官道山的山脊,林间的雀鸟便扯开了嗓子啼鸣。凌云志是被窗棂外漏进来的一缕晨光晃醒的,身旁的黄小蕾还睡得安稳,鬓角的几缕七彩发丝沾着晨露的湿意,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腥甜与山泉的湿润。小院里的菜畦上,昨夜刚浇的水还在菜叶上凝成水珠,朝阳一照,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灵稻的嫩芽已经破土,青青翠翠的一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孩童。
凌云志拿起墙角的木桶,朝着院后的山泉走去。山泉从山岩的缝隙里汩汩流出,汇成一汪清浅的水潭,潭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他弯腰汲水,指尖触碰到潭水的瞬间,一丝极淡的冰魄之力悄然溢出,顺着水流漫开,却不张扬,只是让水质愈发甘冽,带着能滋养草木的温润灵气。他知道,凡心之道,贵在“润物无声”,就像当年在桃溪村,他们从不用道力强求灵稻生长,只凭天时地利,顺其本心。
挑着满满两桶水回到小院时,黄小蕾已经醒了,正站在菜畦边,指尖缠着纤细的情丝,小心翼翼地拂过菜叶上的蚜虫。情丝泛着柔和的七彩光晕,触碰到蚜虫的瞬间,那些小虫子便打着旋儿落到土里,化作了滋养菜苗的养料,却没有半分戾气。她听到脚步声,回头望来,眉眼弯成了新月:“醒啦?我看菜叶子上生了些小虫子,没敢用道力伤它们,就引去土里了。”
凌云志放下水桶,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的草木清香:“这样很好。万物皆有灵,何必赶尽杀绝。”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情丝与冰魄之力在指尖交融的暖意,“我们今日的暖意,“我们今日把菜畦的垄沟再理一理,灵稻那边也该搭个小棚子,防着山雀来啄。”
黄小蕾点点头,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啊。等忙完了,我们去后山砍些竹子,搭棚子正好用得上。”
晨光渐盛,洒在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们一人扛着锄头,一人提着镰刀,并肩走进菜畦。凌云志负责锄地,锄头落下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翻松土壤,又不会伤及菜苗的根系。冰蓝色的道力顺着锄头的尖端渗入泥土,让板结的土块变得松软,还悄悄滋养着埋在土里的菜根。黄小蕾则负责清理杂草,她的动作轻柔,指尖的情丝如同最灵巧的钩子,能精准地勾住杂草的根须,轻轻一扯,便连根除起,却不会碰伤旁边的菜苗。
路过灵稻田时,黄小蕾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儿,眼中满是欣喜:“你看,这些芽儿比昨天又长高了些。等它们抽穗的时候,一定和桃溪村的灵稻一样饱满。”
凌云志也蹲下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嫩芽儿在晨风中舒展着叶片,生机勃勃。他想起当年在桃溪村,他们也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一亩三分地,过着最平凡的日子。那时的他们,还没有道祖的修为,没有守护青玄界的重任,只有彼此,只有眼前的人间烟火。
“是啊。”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淌,“等秋收的时候,我们就把灵稻分给村里的乡亲们,让他们也尝尝桃溪村的味道。”
黄小蕾的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她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幸福:“真好。这样的日子,我盼了好久。”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的爱意浓得化不开。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灵稻田里,映得那些嫩芽儿愈发青翠。远处的官道上传来村民们的谈笑声,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田园画卷。
忙到日上三竿,菜畦的垄沟已经理得整整齐齐,灵稻田边也插上了几根驱雀的竹竿。二人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布衣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有些黏腻,却丝毫不觉得疲惫。他们并肩坐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喝着提前晾好的山泉,感受着山风拂过脸颊的清凉。
“歇一会儿吧,”黄小蕾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道,“等午后日头弱些,我们再去后山砍竹子。”
凌云志点点头,目光落在小院角落的那个竹筐上,里面放着他们从丹鼎门带来的几卷道典。那些道典不是什么高深的修炼秘籍,而是他们这些年对凡心之道的感悟,还有一些关于情丝与冰魄之力融合的心得。“午后闲来无事,不如我们把那些道典再翻出来看看,说不定能悟出些新的东西。”
黄小蕾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聊聊凡心之道了。当年凡心劫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悟得还不够透彻,如今过了这么久的平凡日子,倒是有些新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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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渐渐变得柔和,金色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小院的石桌上。凌云志与黄小蕾相对而坐,石桌上摆着两卷泛黄的道典,还有一壶刚泡好的灵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凌云志翻开其中一卷道典,上面是他亲手写下的字迹,笔锋沉稳,带着几分温润的气息。“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话,“当年我写‘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总觉得是从书上看来的道理,如今守着这小院,看着菜苗生长,听着雀鸟啼鸣,才真正明白,大道真的藏在这些平凡的事物里。”
黄小蕾凑过身去,看着那段话,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眼中满是赞同:“是啊。以前我总觉得,守护青玄界,就要斩尽外敌,就要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可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守护,不是杀伐,不是威压,而是像这样,守着一方小院,种着一亩薄田,看着凡人们安居乐业,看着万物生生不息。”
她顿了顿,拿起另一卷道典,上面是她用情丝编织的字迹,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你看我写的这段,关于情丝之力的感悟。以前我总觉得,情丝是用来羁绊灵魂,用来安抚怨念的,可如今,我用它来拂去菜叶上的蚜虫,用来滋养同心花的种子,才发现,情丝的真谛,是‘温柔’,是‘包容’。”
凌云志抬眼看向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你的情丝之力,比以前更温润了。没有了当年的锋芒,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这样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黄小蕾微微一笑,放下道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茶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其实不止是情丝之力,你的冰魄之力,也变了好多。以前你的冰魄之力,凛冽如寒冬,能冻结万物,如今却像春日的融雪,温润如玉,能滋养草木。”
凌云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泛起一丝极淡的冰蓝色光晕,柔和得几乎看不见。“是啊。当年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冰魄之力里满是戾气,若不是遇见你,若不是过了这么久的平凡日子,我恐怕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心魔。”他抬起头,看向黄小蕾,眼中满是深情,“小蕾,谢谢你。”
黄小蕾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情丝轻轻缠绕上他的手腕,与他掌心的冰魄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冰蓝与七彩交织的光带,柔和而温暖。“谢我做什么?我们是道侣,是要相守一生的人。当年若不是你,我也走不到今天。”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的爱意浓得化不开。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光带在他们的指尖流转,映得石桌上的道典也泛起了淡淡的光晕。
他们继续聊着道典,聊着这些年的感悟,聊着凡心之道的真谛。从菜苗的生长,聊到灵稻的抽穗;从雀鸟的啼鸣,聊到山泉的流淌;从当年的寒铁城初遇,聊到如今的官道山归隐。他们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夹杂着窗外的蝉鸣与风声,构成了一曲最动人的田园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西下,染红了天边的云彩。黄小蕾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眼中满是向往:“你看,今天的晚霞真美。等同心花开了,我们在院子里摆上一张桌子,一边看晚霞,一边喝自己酿的酒,好不好?”
凌云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边的晚霞像一幅绚丽的画卷,红的、橙的、紫的,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好。等同心花开,我们就酿酒;等灵稻成熟,我们就做米饭;等葡萄架爬满藤蔓,我们就在下面乘凉。”
黄小蕾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满是安心。“云志,有你在,真好。”
凌云志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深情:“生生世世,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映得菜畦里的菜苗愈发青翠,映得灵稻田的嫩芽儿愈发嫩绿,映得石桌上的道典泛着淡淡的金光。晚风拂过,葡萄架的竹竿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竹篱边的蔷薇花随风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远处的官道上,村民们扛着农具,说说笑笑地往家走,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宁静、最祥和的人间画卷。
凌云志与黄小蕾相拥坐在石桌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幸福。他们知道,这样的日子,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没有道祖的光环,没有守护的重担,只有晨耕暮读的平凡生活,只有相濡以沫的深情相伴。
而他们的道力,也在这平凡的岁月里,悄然发生着变化。凌云志的冰魄情道,融入了更多的田园气息,剑意愈发温润,带着能滋养万物的力量;黄小蕾的情丝守护道,沾染了更多的人间烟火,羁绊之力愈发绵长,带着能包容一切的温柔。
他们的道心,在这日复一日的桑麻琐事里,变得愈发圆满。他们终于明白,凡心之道,不是遁世,不是逃避,而是在平凡的生活里,守着本心,守着所爱,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在小院里。凌云志与黄小蕾并肩坐在葡萄架下,看着满天的繁星,听着虫鸣与蛙声,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幸福。
小院里的同心花种子,在月光的滋养下,悄悄冒出了更多的嫩芽。那些嫩芽儿,带着冰蓝与七彩交织的光晕,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
故事很长,长到可以跨越千年;故事很暖,暖到可以融化冰雪。
而故事的主角,正相拥在葡萄架下,守着这间小小的竹篱茅舍,守着彼此的爱意,守着这份永恒不变的凡心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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