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壶的蒸汽在观察窗上凝成细密水珠，模糊了内外两个世界的边界。谐波共振的警报声像一根冰针，刺破医疗舱内压抑的寂静。我松开林熙的小手，那孩子却反常地没有哭闹，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望向监测屏上跳动的光点——仿佛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暂停所有镇静剂输注。”我按下通讯键，声音压过警报，“顾凡，我要谐波源的精确定位。夜枭，查那本书——《时间简史》第136页的借阅记录，谁划的线。”
（全息界面瞬间分裂为三个数据流：左侧是程雪脑部fri实时成像，杏仁核区域亮起异常红斑；中间是“镜廊”的“废墟”正在扩张出新的神经突触模拟枝杈；右侧则跳出林熙出生至今的睡眠监测记录——曲线竟与此刻程雪的脑波有17处重叠频率。）
顾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林部谐波源不在医疗设备里。它来自程雪佩戴的瓷铃铛，以及——”他停顿半秒，“以及您儿子襁褓里那枚长命锁。两者都检测到程建国留下的纳米谐振涂层。
（罗蔷蔷猛地抱紧孩子，脸色苍白。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父亲笔记里缺失的那几页，程建国影像日志里意味深长的沉默，还有吴遥那句“教会火如何不灼伤握持的手”——碎片开始拼合，指向一个令人脊椎发冷的可能：这场共振不是意外，而是程建国精心设计的生物特征认证协议。）
“张正。”我切换频道，“立即护送蔷蔷和孩子回西山，启动‘归巢’最高防护预案。通知老爷子，打开书房第三暗格，里面有我留的锦囊。”
（医疗舱内，程雪的身体突然弓起，手腕上的瓷铃铛发出高频鸣响。那本《时间简史》的书页无火自燃，火焰却是冰冷的幽蓝色。护士惊叫着后退，而我看见燃烧的纸页上，被划线的文字正在重组——霍金的句子消失了，浮现出程建国熟悉的瘦金体笔迹：
“致后来者：若你读到此信，说明雪儿已成为镜廊的锚点，而另一枚锚点也已苏醒。三枚瓷片是钥匙，两处心跳是坐标，真正的入口在——”
文字在此中断，燃烧戛然而止。灰烬飘落在程雪胸前，排成一个微小而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夜枭的呼吸在频道里加重：“头儿，坐标指向阿根廷‘风之语’盐湖中心，我们三年前建立的那个地下观测站。但根据上周的卫星影像，那里应该已经被高浓度锂卤水完全淹没。”
（我调出盐湖的实时监控画面。月光下的卤水如黑色镜面，却在坐标位置泛起诡异的同心圆波纹——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规律脉动，频率与此刻监测屏上的心跳谐波完全一致。程建国把镜廊的物理入口，藏在了人类能源战略的命脉深处。）
“顾凡。”我解开领口纽扣，让偏头痛带来的眩晕感稍微缓解，“同步神经桥接还需要多久？”
“十二分钟，但林部，这太冒险了！镜廊的认知映射强度足以让普通人在三秒内精神崩溃，而且程雪的生物信号正在成为它的延伸传感器，您进入后可能面临——”
“可能面临被双重意识侵蚀的风险。”我接过他的话，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冰裂纹瓷片。它们在医疗舱的蓝光下流转着奇异光泽，像某种活物的鳞片。“但程建国留下了这个。他不是要毁灭后来者，他在设计一场考试。”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吴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肩上落着北京的夜露。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宣纸，纸上是程建国年轻时绘制的墨线图——一幅人脑与星图叠加的诡异构图，边缘小字标注：“意识如盐，溶于卤水方见其形；未来如镜，需两心相照始显真容。”）
吴遥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林辰，程建国临终前告诉我，镜廊不是程序，是他为女儿准备的一座意识的诺亚方舟。但他没料到，启动方舟需要两把钥匙：程雪的绝望，和另一个拥有‘守护者血脉’之人的决绝。”
（他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口袋，那里放着父亲林建国的手册。“你们林家三代守护的，从来不只是能源。是人性在技术狂潮中不灭的火种。现在，该你决定是否点燃它了。”）
医疗舱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监护仪的蜂鸣停止，程雪的呼吸变得平缓绵长。她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冰裂纹般的光在流转。
她开口，声音却是双重叠加的：一个是她原本柔和的嗓音，另一个是机械般精准的电子合成音：
“林辰叔叔。爸爸说，当你能同时听见心跳与星图的共鸣时请带着三枚瓷片，来盐湖底见我。”
（全息地图上，阿根廷盐湖的坐标开始脉冲式闪烁，与西山书房暗格里某个被遗忘的旧式发报机，产生了跨越半个地球的摩尔斯电码共振。发报机的黄铜键自动敲击，在积满灰尘的纸带上打出一行字：
“欢迎回家，潜渊。”）
我握紧瓷片，边缘的冰裂纹割痛掌心。
“顾凡，神经桥接倒计时五分钟。夜枭，准备专机，航线直布布宜诺斯艾利斯。张正——”
我看着监测屏上程雪那双非人非机的眼睛，缓缓说出后半句：
“通知联合国能源安全理事会特别观察员，中国请求启动《维也纳备忘录》第7条款：关于‘人类意识与技术遗产交叉伦理危机’的紧急仲裁程序。”
（窗外的流星轨迹还在延伸，此刻已划过整片夜空，像一道缝合天穹的银色针脚。林熙在罗蔷蔷怀里发出咿呀声，小手再次伸向观察窗——这一次，他指尖触碰的玻璃位置，正好对应着全息地图上盐湖坐标的光点。）
警报声重新响起，但这次是最高级别的三长两短，意味着认知边疆已被实质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