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辈子写过也看过太多相关领域内的论文了。没有点特别的东西,根本就勾不起他的兴趣。
能把这位大佬硬控在椅子上阅读近十个小时,其实已经说明了这篇论文的质量。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想推动英文期刊针对华夏的署名规则改革,直接用中文算了。
拼音能代表的字太多了,那些知名的数学家还好说,碰到一个有潜力的后起之秀,想要打听一下履历都很难。
他目前主导的项目梯度延迟补偿算法正遇到瓶颈,被固定的噪声模型所限制住,始终无法突破。
而这篇论文中提出的自适应噪声以及动态共振强度控制,有可能解决分布式系统中的梯度滞后导致的震荡发散。
除此之外,这篇论文明显还试图解决随机共振的拓扑解释这一难题,并创建了势能景观—噪声共振映射结构。
他在5022年曾在《数学年刊》上发表过一篇文章,文中就提出了分布式优化的信息论下界受限于非凸曲率的观点。
但这一观点并没有严格证明。
这篇论文的共振点预测模型则推导出了计算下界的显式公式。
这些都意味着大家有了合作基础。
如果双方能够合作成功,一起解决掉复杂噪声、曲率耦合问题等等一系列问题,对他现有的项目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尤其是论文里并没有充分讨论共振点搜索成本o(n)这一关键问题,更让迈克尔·乔丹对于论文团队的研究产生极大兴趣。
如果双方合作把这些问题解决掉,就意味着在某次顶级会议甚至是他召集的会议上,可以直接向世界宣布“随机共振将是下一代优化的新范式!”
如果能够成功,绝对是他人生中又一次高光时刻。
当然作为合作者,华夏的研究团队也能共享这份荣耀。从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一举成为相关领域的领军者,妥妥的合作共赢。
毕竟不管是一作qiaoyuan,又或者通信作者suzhijian这两个名字,他都没听说过。
足以说明这两人起码在优化这个领域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太大成绩。
于是在思考片刻后,他做了两件事。
先是打开计算机,然后找到了论文上提供的作者邮箱,给通信作者跟第一作者都写了一封邮件。
随后又拿出了手机,开始拨起了远洋电话。
得益于这些年他经常跟华清大学做学术交流,在华夏数学界还是有些朋友的。
这通电话他打给了华夏裔第一位拿到菲尔兹奖的数学家袁意同。
虽然在学术研究这块两人完全是不同的方向,交流也不多。但学术思想方面的观念都差不多的。比如都很重视基础科学的发展。
而且两人前不久还有过交流。
而获奖者之一数学家许至文,恰好就是袁意同的学生。
那次会议袁意同也通过网络在线出席并发表了讲话。
严格来说两人的关系虽然不能说是莫逆之交,但帮着打听个人这种小忙,肯定不会拒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你好。”
“乔丹教授,你好,这个时间伯克利已经是凌晨了吧?还是你来亚洲了?”
“没有,我还没睡。情况是这样的,我受siopt主编的邀请审核一篇来自华夏的文章,这篇文章非常精彩,尤其是对于噪声的理解角度非常独特。
我觉得他们的研究方向跟我现阶段的研究也很有帮助。所以我在想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了解一下这篇文章的作者。”
“哦?乔丹教授,你想了解文章作者哪些方面的情况?”
“比如学术信誉。这篇文章的作者我从没听说过,尤其是第一作者,我甚至没能在检索系统中找到他任何一篇其他文章。
通信作者目前我查询到够分量的文章也只有寥寥几篇。我大概看了几篇,只能说跟这篇文章的差距有些大。
当然也许他们之前主要是在中文期刊上发表文章。总之在没有更准确的信息之前,我不太确定该以何种方式邀请他们一起合作。”
“这篇论文只有两个作者?”
“对,只有通信作者跟第一作者。”
“我明白了。你把他们的名字跟通信单位发给我。我会找人帮你了解一下的“”
“太感谢你了,袁教授。”
“不必客气。有消息了我会尽快回复的。”
华夏,京城,华清大学,秋斋。
袁意同挂上电话后,脸上也挂上了一丝好奇。
但论文的第一作者搜索不到任何文章,通信作者之前文章并没有入迈克尔乔丹的法眼的确还挺诡异的。
尤其是这篇文章还只有通信跟一作两位作者————
虽然这种情况在数学论文上并不鲜见。甚至还有很多就一个作者的。乔丹都认可的论文出自华夏默默无闻的数学家之手,还是有些说道的。
很快桌上的计算机就传出有新邮件的声音。
qiaoyuan?
这个名字的确没什么印象。作者单位是江城大学。
袁意同微微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通信作者。
当看到suzhijian这个名字时,袁意同抖了下眉毛。
随后直接打开计算机上的论文检索系统,开始搜索。
很快就在一篇论文上将这个名字跟人对上号了。
是陈学明的学生,难怪他看到之后觉得还挺眼熟的。
虽然因为那个逆徒的关系,袁意同跟燕北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但陈学明是个例外。
这个人虽然也是院士,但很少卷入到学术争端中。
两人经常会在各种会议上遇到,偶尔也会聊上几句。
虽然陈学明的年纪比他小,但袁意同还是很敬重这位数学院士的品德。真正能做到淡泊名利的人不多,陈学明能算一个。
前不久陈学明仙去的时候他还难过了好一阵。
对了,那天他去送老友最后一程时,苏志坚好象也在。
不过他记得苏志坚是在江城大学的,但这篇论文上单位却留的是津卫理工大学。
总不能是苏志坚之前在江大跟某个教授合作的课题,刚出成果就走了?
不对,如果是合作关系,为什么通信作者挂苏志坚的名字,一作却是江大的教授?
袁意同压根就没考虑过一作是苏志坚的学生这种情况。
即便真有,也不可能出现在江大这种学校。
不过想不明白,袁意同也没有纠结。既然是熟人,还是小辈问题就简单了。
都不用拜托别人,直接打个电话问问就可以了。
很快袁意同便从通信薄中找到了苏志坚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此时苏志坚依然在华清对面的燕北大学。
刚刚的食堂包厢里,陆明远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对苏志坚来了之后需要做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当然他很清楚这份来自大佬的体贴跟关爱,并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还在江大的乔源的。
说这么清楚,无非是怕他的脾气影响了乔源的发挥。
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爱屋及乌了。
不过吃过午饭之后,陆明远就先回去了研究中心了。
苏志坚跟谭景荣没有选择再去叩扰。
毕竟陆院士的工作很忙,已经眈误大佬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了,加之事情已经都谈的差不多了。
剩下一些细节的事务性问题,有谭景荣就足够了。
就这样辞别了陆院士,苏志坚还跟谭景荣走在研究中心外面的这条路上,电话就来了。
苏志坚从兜里掏出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
本就在关注苏志坚的谭景荣很快就注意到了师弟的表情,皱着眉问了句:“,谁的电话啊,我在还不方便接?”
苏志坚看了谭景荣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华清的方向。
谭景荣一怔,狐疑道:“啥意思?”
苏志坚没理谭景荣的疑问,已经接通了电话。
毕竟这通电话的来头太大了,他还真不好当没听见。
只是感觉太巧了。
平时也没什么联系,他今天刚来了燕北,怎么对面电话就打过来了?
“袁老,您好。”
当苏志坚把电话拿到耳边,说出这句话,谭景荣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已经明白了师弟刚才为什么是那副表情。心底更是在暗暗庆幸。
还好是这个时候打过来。
但凡早打个几分钟,两人都有够尴尬的。
当然,尴尬还是其次,要是让陆院士误会了苏志坚还在跟华清那位暗通款曲就不好了。
虽然无关学术素养,但多少涉及到些人品问题。
毕竟当年那段公案,除了双方当事人,还有谁真能说的清楚?
“小苏啊,你最近是写了篇论文,投给了siopt?
听到这句开门见山的提问,苏志坚整个人一愣,下意识的又看了谭景荣一眼。
毕竟论文还没发表,而且理论上袁意同的研究方向跟这篇论文的内容可以说八字不沾边,审稿人怎么也不可能找到袁老才对。
所以这事是怎么传到袁老耳朵里的?
脑子里虽然飞速转着念头,但嘴上并没有停顿。
“是的,袁老。不过那篇论文不是我写的,是我的学生独立完成的。我只是通信作者上属了个名而已。对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如实回答,是因为这事根本不可能瞒过对方。
别说随便去江大一打听,对面就知道了。
更别提乔源刚刚还解决了勒让德猜想。过些日子论文写出来就会发到arxiv上占坑。
到时候对面肯定会知道。
为了这种小事,得罪一位性格本就强硬的数学大佬不值当。
“你学生?你在江大带的博士?”对面没理会苏志坚最后的问题,愕然的追问了句。
“对,我学生,不过不是博士,还在读本科。今年刚大三,通过优秀大学生科研计划添加了我的小组,论文也是他独立完成的。
我知道这挺难置信的,当时我跟我谭师兄说了这件事,他看过论文之后还不相信,亲自跑去了江大一趟专门为难那个孩子。
结果没难住,然后我师兄就带着他来了一趟京城,跟陆院士见了一面,也就是那次乔源直接跟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签了协议。
应该是明年就会来燕北这边读书,在我师兄的撮合下,陆院士帮他争取到了一个直博名额。”
苏志坚一口气把来龙去脉的说得清清楚楚,顺带着把自己摘了出去。
虽然理论上对面那位老人肯定怪不到有好苗子,不介绍到华清。
但凡事都有例外。
万一老人家就这么想了怎么办?更别提袁老跟老师的关系还不错。
好吧,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
苏志坚主要还是为了乔源着想。以后来了燕北是要好好做学问的。可千万不能被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针对。
当然这样不能算卖了师兄。
毕竟谭景荣本就是燕北大学的教授,不管从任何角度去考虑,发现好苗子介绍给本校的大佬,都无可厚非。
苏志坚飞快的把这番话说完后,对面便陷入沉默,久久没有言语。
如果不是还能听到呼吸声,苏志坚都怀疑是不是出现网络问题卡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