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苍穹之盾”的过滤,在基地内洒下温暖的金红色光晕。
结束了阶段性特训的季子然等人,难得地享受了片刻闲暇,聚在核心别墅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生态农庄的自动灌溉系统喷出细密的水雾,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总算是……暂时解放了。”季子期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上,长吁一口气,“老李头的‘关爱’真是让人终身难忘,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听到他吼‘加练五十公里’的声音在耳边3d立体环绕。”
萧君为给他递了杯冰镇果汁,笑道:“收获也不小。至少你现在扛着三十公斤负重跑山地,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喘得像破风箱了。”
“那是!”季子期一口灌下半杯果汁,又活了过来,眼睛滴溜溜转向旁边安静擦拭着“惊风”组件的季子然,“老姐,听说石尉哥和爸他们,明天就要去体验‘基础版’特训了?”
季子然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部件,动作细致:“李将军和朱将军会根据他们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制定合适的训练计划。重点在于提升基础体能、应急反应和团队协作意识,强度会控制。”
程雅茜挨着宁雪霁坐着,轻声说:“其实我爸妈昨天也悄悄问我了,他们看到我们变化这么大,有点心动,又担心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
“跟不上就慢慢跟,”宁雪霁声音清冷,但语气温和,“我爷爷(宁含章)现在每天还坚持在简单模式里‘打丧尸’呢,虽然枪法还是描边,但至少敢开枪了,走位也灵活多了。重要的是参与和进步的心。”
林澜站在季子然身后稍远些的阴影里,如同沉默的守护者,目光却偶尔掠过露台下方的训练场方向。
第二批参训人员的名单里,有他的岳父岳母(季怀声、宁浅),也有他看着长大的父母(林清风和兰心)。
他深知战斗的残酷,但也明白,在这个时代,多一分自保能力,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他会确保训练计划的安全底线,但该吃的苦,恐怕一点也不会少。
第二天清晨,当第二批参训人员集结在训练场时,场面颇有些壮观,也带着点微妙的喜感。
石尉和纪诚穿着合身的训练服,神情倒还算镇定,只是石尉的眼镜腿上多了条防滑链,纪诚则不停地调整着手腕上某个微型数据记录仪——科研人员的职业病。
季怀声和宁浅站在一起,季怀声努力挺直腰板,想拿出点“岳父”的威严,但眼底的好奇和一丝紧张藏不住。
宁浅则是温婉中带着坚定,轻轻挽着丈夫的胳膊,她已经和顾梓怡、辛夷详细咨询过中老年人科学锻炼的注意事项。
宁渚站在他们身后,身姿挺拔了许多,眼神沉稳,经历之前的变故和这段时间在基地的融入,他眉宇间的郁气散了不少,多了份担当。
此外,还有几位身体康健、自愿参加的叔伯长辈,以及像许奕、东旭、付禹这些之前作为第二批、现在转为“助教”或“同训”的年轻一辈。
李靖背着手,踱步到队伍前,目光如电扫过。
他没像对第一批那样直接开吼,但那股子铁血气息依旧压得几位长辈呼吸微紧。
“都听好了!”李靖声音洪亮,但语速放慢了些,“你们这一批,训练目的和那帮小崽子不一样!不是要把你们练成杀人机器!”
“是要让你们这群坐办公室的、拿笔杆子的、握锄头的,在关键时刻,跑得动、躲得开、能互相搭把手、别拖后腿!明白没有?”
“明白!”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
“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军姿!队列!体能!”李靖大手一挥,“朱教官,交给你了!”
朱定方上前,开始一丝不苟地讲解动作要领,亲自示范。
他的耐心和细致,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长辈们的紧张情绪。
训练正式拉开帷幕。
一开始的画风还算正常:站军姿,齐步走,慢跑。
季怀声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标准,额头很快见汗;宁浅脸颊微红,呼吸稍促,但步伐稳定;宁渚则完成得轻松许多,甚至有余力关注其他人的状态。
石尉和纪诚的表现就有点“特色”了。
石尉站军姿时,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仿佛面前有个无形的操作台,手指还会无意识地做出敲击动作。
纪诚则对队列行进的节奏产生了研究兴趣,嘴里小声嘀咕着“步频与呼吸的共振频率对耐力的影响……”
李靖看得眼角直抽抽,但忍住了没吼,只是让助教季子期憋着笑担任过去“纠正”了一下。
真正的“乐趣”从下午的障碍训练开始。低矮的网墙、平衡木、匍匐前进的铁丝网……对年轻人不算什么,对常年缺乏高强度运动的长辈们,就是不小的挑战了。
宁浅在过平衡木时,走到中间晃了一下,下意识地轻呼一声。
不远处的宁渚立刻想过去扶,被朱定方一个眼神制止。
季怀声在旁边鼓励:“浅浅,别看下面,看前面,稳住重心!”
宁浅深吸口气,目光专注前方,慢慢挪了过去,落地时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小小的胜利笑容。
季怀声自己过铁丝网时,动作有些笨拙,衣服蹭了不少灰,但咬着牙一点点爬完了全程,站起来时虽然狼狈,腰板却挺得更直了些。
石尉和纪诚则再次展现了科研人员的“另类”天赋。
面对障碍,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莽过去,而是停下来观察。
“这个网墙的绳索打结方式可以优化,承受力能提升15。”“匍匐前进的轨道摩擦力过大,建议涂抹特种润滑剂或改进材质……”
他们甚至开始讨论如何用最省力的物理学方式通过障碍,把旁边的李靖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两个!是来训练的,不是来搞课题研究的!给老子用身体去感受!爬!”李靖终于没忍住,一声暴喝。
石尉和纪诚这才讪讪地停止讨论,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动作虽然生疏,但那股子认真钻研的劲头倒是让李靖气消了些,嘀咕了一句:“也算种本事……”
全息训练场的简单模式,也成了这批“大龄学员”的必修课。
在完全拟真的虚拟环境中直面哪怕最弱的“丧尸”,对心理的冲击是巨大的。
几位阿姨第一次进去时,吓得差点把头盔扔了。
但在顾梓怡和辛夷的耐心疏导、以及家人的鼓励下,她们鼓起勇气再次尝试,从最初的闭着眼睛乱开枪,到后来能勉强瞄准、懂得寻找掩体,进步虽然缓慢,却真实可见。
季怀声和宁浅在简单模式里,第一次“并肩作战”。
季怀声扮演了守护者的角色,虽然枪法稀烂,但努力挡在妻子前面;
宁浅则展现了女性特有的细心和冷静,发现了角落里一个被忽略的物资点。
两人配合虽然生涩,但那种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危险”的感觉,让他们的感情在末世的重压下,似乎焕发出了新的温度。
最让人刮目相看的是宁渚。
他在训练中展现出远超年龄的韧性和领悟力。
体能训练咬牙坚持,战术学习一点就通,在全息训练场里更是冷静果断,几次在“险境”中做出了正确选择,保护了同组的家人。
李靖私下里对朱定方说:“宁家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心里憋着股劲,用好了是把好刀。”
训练之余,基地的生活依旧充实。
许奕的“息壤”实验床进展顺利,第二轮种植的西红柿和黄瓜获得了更好的收成,口感和营养价值均有提升,乐得他见人就分享“种植心得”。
林行之除了监控全息训练场的“暗流”和协助各方研究,还抽空优化了基地内部的一些自动化流程,比如让“二十四节气”机器人更智能地打理生态农庄,甚至给它们设计了简单的“舞蹈程序”,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表演,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夔牛-i型”的首批生产车型已经秘密交付给最精锐的部队,反馈极佳。
陈执礼院长发来感谢信,并邀请石尉、纪诚和林行之以远程顾问的身份,继续参与后续型号“文鳐”的研发。
晚餐时间,成了“晨曦”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
长长的餐桌坐得满满当当,第一批特训归来的“老兵”和第二批正在经历的“新兵”交流着各自的训练趣事和心得,长辈们关心着小辈的身体,小辈们叮嘱着长辈量力而行。食物大部分来自基地自产,新鲜而安心。
季子然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热闹而充满生气的景象,看着父母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看着弟弟眼中燃烧的斗志,看着爱人和孩子沉静的守护,看着每一位家人眼中对未来的坚定……
熔炉之中,锤炼的不仅是锋刃与铠甲,更有亲情、责任与希望这些更坚韧的东西。薪火传承,不只在血脉,更在于这份在绝境中依然紧握彼此双手、共同面向未知的勇气与决心。
窗外,夜色渐浓,“苍穹之盾”流转着静谧的蓝光。
堡垒之内,灯火温暖,人心凝聚。
堡垒之外,世界依然在《守望之地》的枪声与建造声中,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沉默而浩大的全民预演。
距离那个预言中的日子,又近了一个月。
但“晨曦”的光,似乎也在这锤炼与传承中,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无法被轻易吹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