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下午出去转了一圈,才回到新住处,王禄就满脸赔笑地迎了上来。
“林大夫,您这是去走访病患了吧?可想到解除疫情的好办法了?”他直言不讳地问。
“哪里有那么简单?高将军派了几波名医前来,如今又有王军医坐镇,你们都没有想到良方。我一个小女子,才疏学浅,见识又少,还想着向您多多请教呢!”
林青青态度言辞很是谦逊。
王禄却从中听到了一丝讥讽的意味。
她这是在暗戳戳地指责他的无能吗?
“林大夫过于谦逊了,你治好了巴图鲁族长的突发急症,医术自然是比我和萨仁巫医都要高明几分的。更何况,你是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能难住我们的疑难杂症,对你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王禄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说过了,之前见过师父治疗此种病症,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才让巴图鲁族长转危为安,这乌伦部落的疫情,既然是天罚,我恐怕是无能为力了。能不能治好,就看老天的意思和乌伦部落的造化了。”
林青青摊了摊手。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王禄狐疑地问。
“尽人力听天命吧!”林青青含糊其辞地回答。
王禄沉下脸来,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问她吧,她好像什么主意都没有。
但是,她能治好巴图鲁的红斑,还走访病患,这分明没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我累了,要休息了,王军医请便吧!”林青青自顾自地走进了毡房。
甚至,没有邀请他进去共同商议病情的意思。
王禄心里老大不痛快。
这女人,也太目中无人了。
仗着药王谷弟子的身份,仗着巴戎这座靠山,仗着阿古拉对她的另眼相看,完全不把他当回事。
还有,这女人,太狡猾了。
故意做出平庸的模样来迷惑他,在紧急关头却出其不意地露了一手,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巴图鲁父子的信任。
现在,她又撇下自己,单独去见那些病患,想必是为了早日研制出治病的方子。
如此一来,她林青青就是乌伦部落的大恩人了。
到时候,他在巴图鲁父子面前,就毫无威信可言。
他们就很有可能对他传达的命令,阳奉阴违了。
这绝对不可以!
乌伦部落是高铭将军的藩属,他们只能服从高将军的命令,对他一个人效忠。
谁也不能取代高将军的位置。
林青青不行,巴戎,更不行!
只是,他该如何让事态按照他们的规划发展呢?
王禄眉头紧锁,转过身子,慢慢往回走。
忽然,临行之际高铭叮嘱他的话,涌现出来。
“乌伦部落现在就是个疫病之地,发生什么意外,染上什么急病,都是可能的。”
对,如果林青青一行人也被疫病传染了,她自顾不暇,就顾不得乌伦部落了。
可是,这疫病着实奇怪。
只有乌伦部落的人才会染病,他们这些外来人员,全部安然无恙。
这,很符合“天罚”的传说。
而且,林青青自己就会医术。
想在这方面算计她,有点儿难度。
那就,发生点儿意外吧!
王禄快步回到自己的营帐,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立刻召来高铭派来的两名心腹侍卫——赵猛和孙强。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阴沉的面容。
“将军有令,”王禄压低声音,目光如刀。
“乌伦部落之事,绝不能让林青青再插手。她若成了这里的恩人,往后部落的心就该向着巴戎,而非高将军了。”
赵猛身材魁梧,闻言眼神一厉:“军医的意思是……让她给这里添点儿麻烦?”
“正是。”王禄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疫病是天罚,外人不会感染,但若乌伦部落的暴民因怨恨或绝望,袭击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林大夫呢?
林青青受了伤,她背后的巴戎总督必然震怒,向巴图鲁施压。
乌伦部落本就因疫情人心惶惶,再背上袭击药王谷弟子、得罪宁古塔总督的罪名,必然心怀不满。
冲突一起,林青青自然无法再安心诊治,巴图鲁父子也会焦头烂额,我们正好可以进一步安抚,并强调只有服从高将军,才能得到庇护。”
孙强迟疑了片刻:“可林青青是巴将军的人,而且身边也有护卫,那些人看起来不大好惹的样子。”
“所以才要伪装,要快,要制造混乱。”王禄从怀中取出两套略显陈旧、带有乌伦部落图腾的袍服。
“衣服是从牧民那里找来的旧物。你俩趁夜色行动,不必杀人,只要制造混乱、引起恐慌即可。记住,动作要快,一击即走,无论成与不成,立刻按计划路线撤离,绝不可被生擒。”
他眼神阴鸷:“万一失手……”
赵猛会意:“我们只是不满林大夫束手无策、激愤行事的部落莽夫,与高将军和军医您无关。”
王禄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乌云遮月。
林青青的毡房内灯火已熄,她今日走访病患,分析着那些病症的细微之处,心中疑窦渐生,正待理清思绪,忽听帐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夜风的衣袂拂动声。
她瞬间警醒,并未起身,一只手悄然探入枕下,握住了那柄精巧的连发手弩,另一只手则摸向了藏在褥子下的短火铳。
夜云州给她的两名暗卫,薛军和李勇,早已隐在暗处,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赵猛和孙强换上部落袍服,脸上抹了灰,仗着对乌伦部落地形十分熟悉,悄然靠近了林青青的住处。
他们观察片刻,发现帐外似乎并无明哨,心中稍定,互使眼色,猛地从两侧扑向帐门,手中短刀寒光一闪,便要挑帘闯入。
就在两人身形暴起的刹那,“咻!咻!”两道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并非来自帐内,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的阴影之中。
暗中守护林青青的暗卫出手了。
他们用的是特制的短镖,藏在袖筒中。
赵猛只觉右腿膝弯处遭到重重一击,剧痛传来,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孙强更惨,持刀的手腕被精准击中,短刀“当啷”脱手,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
鲜血“呼”地,冒了出来。
两人心中大骇,没想到对方护卫反应如此之快,出手如此精准狠辣,且埋伏得如此隐秘。
几乎在他们中招的同时,毡房门帘“唰”地掀开,林青青已手持弩箭闪身而出,目光冷冽,弩箭对准他们。
沉稳的姿态和手中的武器,让赵猛二人心头再沉。
没想到,这个女大夫还是个不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