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魃问她:“李简放和张灵儿就没告诉过你,彼时的张家第五代传人是怎么继任的?”
“说过。”
她们告诉过张月旬,张家除妖术历来是传女不传男。
原本第五代传人也该是个女子,但她却在五岁那年“意外”跌入井中,溺水身亡。
当时第四代张家传人因为中了妖毒,时日无多,若再没有继任之人,张家有可能就要断代了,所以才紧急决定破例,选了时岁十五的男子为第五代传人,传授张家除妖术。
可没想到,这第五代传人仅仅继任半年,就惹下祸事。
他竟打破封印,放出封印在《妖灵图鉴》中的妖物,自此,天下大乱。
而这位第五代张家传人干出这种祸乱苍生,不得好死的事来,是因为他自幼体弱多病,寿命仅有二十年。
原以为修习了张家除妖术就能让他大病痊愈,长命百岁,所以他才设计杀死了真正的第五代张家传人,让张家第四代传人不得不选他为第五代传人。
谁曾想,张家除妖术并不能治好他的病,大失所望的他彻底走火入魔,犯下了滔天大过。
“就这些?”文魃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我以为张家会知道详细的内情呢。”
“我们都不知道,”李简放说,“我们只知道这些妖怪在封印之地待够了,而张家第五代传人因命不久矣而一时走错路,放跑了封印在结界里的妖怪,还让其中五只打碎了辟邪珠,携带其碎片出逃,占据一方成为诡妖。”
“当年的事,没这么简单。是他们许愿张家第五代传人,只要打破封印,放跑封印的妖怪,他们便能如他所愿,让他长生不老,长生不死。但最后,他做了,他们可没让他如愿以偿,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废物,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李简放茅塞顿开,面容沉重地接下文魃的话:“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张家一蹶不振,直到第十代传人才缓稍稍缓过气来。”
张月旬说:“我懂了,他们没有立刻消灭这里的人类,而是勾结张家第五代传人,就是想挑起不同种族之间的矛盾,好让我们互相杀戮,自取灭亡。”
文魃点头,“可是张家硬是吊着一口气,追着逃掉的妖怪封印,苟延残喘至今,直到你这一代,可算是要解决这些祸乱,但这个结局,是他们绝不允许的。”
人也好,妖也罢,绝不允许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是一定会采取绝对的手段杜绝一切不利于自我的情况。
“你站他们那边?”
“早死晚死都是死,死在我手上和死在他们手上也就是早晚的区别。我有过这种想法,算站在他们那边吗?”
“算。”
张月旬收起红伞,挂在腰间。
文魃盯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后发笑。
“大侄女,你还真是诚实,”他看向楚侑天,“你就不问问宾满站那边?”
“血契在身,我管小白脸怎么想的。”
言下之意就是血契还在,她就能控制宾满,宾满就是她这边的。
“你这霸道的作风,跟你爹还真是如出一辙。”
张月旬朝文魃翻了一个白眼,“别扯远,说回来,你为什么又改主意站我们这边了?”
“我改主意了吗?”
文魃问出这话,张月旬用沉默来回答,它实在是自讨没趣,便不逗她玩了。
“因为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祖母,以及娅说过的话,还有你。”
“一定是个美好的说辞,”李简放插嘴,“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消灭这巨大的未知之物,其余的话可以等我们活下来之后慢慢说。”
文魃摇头,“我是没主意,你有?”
李简放不答,看向张月旬和楚侑天,“你们有何高见?”
“我对这玩意儿一无所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张家除妖术把这东西打下来。”
楚侑天说:“我同意,那我们四个联手,如何?”
“等于白白送死,”文魃毫不留情地揭穿真相,“金乌,也就是太阳爆炸,都不及神的意志威力的十分之一。”
“你是如何知道的?”
文魃从袖中扯出一张纸,甩了甩,“你们自己看。”
“什么啊?”
张月旬疑惑着,结果一看这上面写的三个大大的字——说明书。
“你大爷的,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我问他们要的。”
张月旬:“……”
李简放:“……”
楚侑天:“……”
他们三个都露出一副惊讶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
“你们一定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和他们搭上话的吧?”
文魃背着手,继续说:“你们还在平江封印魔罗的时候,他们就计算出你们能终结他们的阴谋,所以他们找上我。要我做的事也很简单,灭世。”
“你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张月旬问他。
“大侄女,你又误会我了,我当然不会做这么没品味的事情。”
“你有顾虑,但两块辟邪珠碎片在你手上,你完全可以割裂时空,把你母亲和祖母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点你倒是说对了,但我依然犹豫。明明人族做了这么多罪无可恕的事情,犹如一条虫子,死不足惜。可是……”
文魃欲言又止,在犹豫和开口之间挣扎片刻后选择了开口。
“有一日,我坐在河边,思考要不要答应他们,一个小女孩背着竹篓经过,她好奇地一直盯着我,走过一段路后又返回来。她问我,‘哥哥,你在等人吗?’我告诉她,有一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坐在这里一直想。
“然后,她放下背篓里,拿出一个,两个,三个……总之抱了满怀的果子,就这么拿出来给我,跟我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要先吃饱才能有力气想出来。’
“她把半框野果给了我,蹦蹦跳跳地走了。”
文魃些许是想到了那日的画面,嘴角勾起的笑泛着暖意。
他又说:“虽然后来我悄悄把野果还回去了,但因为这件事,我做出了我的决定——拒绝他们。我也想明白了,我到底在犹豫什么。的确,人族有些人罪孽深重,罪该万死,但因为这些人而判定整个种族没有存活的必要,实在是太傲慢太无知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更何况,他们是逃亡出去的人,如今看原籍的人把日子越过越好,就生出毁灭原籍人的想法,更加傲慢。该死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原籍人。”